但楊諾終於還是發現了蘋果的異常。

那鹹得腥氣的味道並不隻是眼淚，她看著手裡的蘋果，上麵綿延著一大片黢黑的痕跡，而有一部分斷裂在白色的果肉那裡，已經進了她的嘴。

她瞪大了眼，看著眼前的母親，母親卻隻是擔憂地看著她，眼睛忽閃忽閃的，完全不像個大人的樣子，看著她手裡的蘋果，傻傻地笑了起來，眼神裡都是混沌的瘋癲。

而這時，楊諾體內後知後覺地升上來一股嘔吐的欲望，她後退一步，蘋果掉在地上，摔爛了大半。

然後她猛地跑到路邊的地裡，嘔吐起來。

剛剛那些黑色的痕跡，摻雜著血腥味，她的的確確聞到了，心裡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

而背後的母親撿起了蘋果，還在一遍一遍呢喃著，“男男...男男，你吃啊...”

終於，楊諾的腦中一根神經開始猛烈跳動，接著帶起了整個腦袋劇痛，從手心起，溫度也一點點降低，臉卻紅得不像樣。

她尖叫一聲，捂住臉，跌坐下來朝著路邊一點點退去，任由身下被石子不斷刺痛著，痛覺才能讓她的頭腦清晰半分。

但一切都晚了。

半分鐘後，這個剛剛與自己母親重逢的女孩，感染了病毒，完全喪失了意識，猛地朝著她的母親撲去。

最後那刻，江麗看到的隻有女兒眼裡的瘋狂，以及朝她長大的嘴，然後是一聲清晰的槍響。

打在了女兒頭上，也打在了她的頭上。

她看著半步之外倒下的楊亞男，愣了很久，然後爆發一聲劇烈的嚎叫，驚得林子裡鳥飛出去大片。

她跪著用膝蓋撐著過去抱起了女兒的屍體，又把臉貼在女兒的身上，淚水翻湧而出，打濕了兩人的衣服，但什麼都改變不了了。

如果在幾天前，楊諾還會一臉笑意地跟幾個善良的朋友解釋，她叫楊諾，那是姐姐們帶給她的勇氣，讓她踏出自己的心門，終於能自由地享受專屬於自己的名字，而不是誰的附庸。

那時她心裡隱隱擔憂著父母，在此時母親來到了她的眼前，給了她一個蘋果。

這是她從未得到過的偏愛。

也是推她走向死亡的毒藥。

月光清亮，寒風凜冽，林中鳥又落回沉寂在黑暗的叢林裡，不會感歎世事無常。

天空完全黑了下來，梁景川坐在直升機的機艙內，背靠座位養神。

他們經過了很多個曾經無比繁華的都市，那裡有著人類從古至今的燦若繁星的結晶，古跡，高樓，以及曾經延綿千裡，跨越時間的燈光。

如今入夜，連燈火都不再了。

天空也黑得分不清遠方與陸地的的邊界線。

他突然就有些感慨，這場災難，對人類的衝擊，幾乎是毀滅性的，而在宏大的時間維度上，一切卻可能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改動。

但他站在這裡，任務即是堅守職責，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更何況，他還有那麼多牽腸掛肚的人，以及他的愛人。

他笑了笑，閉上了眼。

夜還很長，任務艱巨，多留些精力應付接下來的事吧。

再次醒來時，天剛蒙蒙亮，他們已經接近了雲州——這次的目的地。

在他隨著軍隊回到13區之前，他的姥爺就提前一步到了那裡，並且被緊急召回，當天就去到了雲州坐鎮。

畢竟是上將級彆的軍人，風骨猶存，年紀與榮譽都已等身，作為這個軍事重地的統領，再合適不過。

但這次，卻是安全區裡的軍人出了問題。

有一隊軍人帶著部分人發動了暴亂，並且挾持了他的姥爺，梁文。

他輕輕歎出口氣，睜了半邊眼睛，看著身邊這群沒多大的士兵，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在直升機上總有點呼吸不順，他深呼了幾口氣，睜開眼，看著幾步之外的風景，黑夜中的城市異常安寧。

不過，遠方燈火也已經進入了視線。

燈光都很暗淡，是為了防止吸引喪屍靠近，但在上空看去，則十分明晰。

他們快要到達了。

“醒醒了，我們到了。”他出了聲，聲音被機翼聲蓋過，但所有人都立即睜開眼，調整好狀態，朝他示意。

梁景川目光平靜地掃視過一圈，點了點頭，又扶了扶肩上的槍帶。

等到直升機靠近燈光所在處時，卻突然一聲槍響伴著聒噪的金屬刮蹭聲傳來。

“隊長，下麵有人開槍。”

駕駛員立馬將飛機提得更高些，周圍的士兵也都隱蔽了身形，但槍聲仍然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