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卿芯苦 齊晏夜探神農門看阿弱救治……(1 / 2)

夜色終如水降,齊三公子獨自一人,從後巷出了玉福客棧,才沒走幾步,已曉得後麵跟了人,他心掛阿弱,匆匆而行,直到那青溪辛夷樹外,那人仍綴在後頭,不遠不近的,正是受了陶盛文吩咐的陶瓦子。

陶瓦子倒無從認得大名鼎鼎的齊三公子,隻是被陶文盛吩咐著,同旁的人一塊,在客棧前後守著,若見了衣熏重香的公子,好生跟著查探。

說來陶瓦子也算是個有輕功底子的,一路行來卻全然追不上齊三公子,陶瓦子硬著頭皮又往前趕了半裡路,漸望見神農門石坊前執燈籠的值守弟子時,忽覺得一陣衣香透來,陶瓦子後背不由一凜,他這練家子曉得奇險在背,不能回頭,隻舉右肘往後一擋,卻落了空,陶瓦子不敢懈怠,抬腿又是一掃,緊接著狠掃左掌回了頭,卻仍是落了空,眼前空蕩蕩的,連半隻鬼魅都無,這風中黑壓壓林子遮著月色,陶瓦子沒來由地生出懼怕來。

他這懼怕很快就被頸上的劇痛衝淡了,陶瓦子連人也不曾看清,就撲嗵倒在了地上!身子骨震痛!朦朦朧朧看見一位身穿月白衫的公子,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陶瓦子這才曉得自己被人算計了!可他看不清這公子的眉眼,隻覺得他容顏冷冽,如月下神祗一般,若不是那香氣逼真,他一定以為自己撞上了鬼!

倒地動彈不得的陶瓦子眼睜睜瞧著那鬼飄渺去,愈行愈遠,如鳶子一般進了神農門,那些打著燈籠的弟子,隻是察覺到周遭莫名有陣香風,再要細瞧,卻什麼也不曾瞧見,懵懂無知地繼續來回巡邏去了。

齊三公子頗費了些氣力,才尋到南藥房,此時神農門下高手都聚在掌門陶敬亭住的飛簷閣,隻因掌門中毒一事,非同小可,若是指定掌門,可不是要緊大事?是而無人不至!大弟子陶芙蓉、二弟子陶清清、三弟子陶文盛,右掌教秋婆婆,新任左掌教陳南之,東、西訓堂兩位教習,甚至連陶五柳,以及青楓道人、楚鳳瑜都聚了去。

四下空虛,齊三公子出入自由,借機抓了個藥侍詢問,那藥侍見齊三公子這等相貌,即是在暗中,亦是風姿過人,隻以為是劍宗少主楚鳳瑜,就老實答了話,齊三公子聽說阿弱的命被救下了、送在南藥房後園靜養,一時心下鬆快,就舍了這藥侍,自個兒尋到了南藥房。

步入後院,滿院小玉蝶梅花如雪,齊晏憂慮阿弱,一眼月下落梅如雪滿在景,格外淒惶,他無心留賞,匆匆拂枝去,瞧見那東廂隱隱有處燈火,門口兩位小藥侍正抱著暖爐打著磕睡,齊晏索性上前點了這兩個的昏睡穴,這才推門而入。

房內紅燭隨這一陣風晃了起來,齊三公子闔上門,匆匆步到那床邊,擎起紗帳子,已瞧見阿弱枕臂趴臥在床上,閉著眼兒,青絲拂散在錦枕上,臉色蒼白,唇兒更是毫無血色,齊晏心上莫名痛楚,坐在床沿,手探進被裡握著阿弱的手,涼得似冰,倒不知她背上的傷如何了?齊三公子揭開一角錦被,瞧她身上穿了件雪白中衣,隱隱見下頭傷口蒙紗,似是救治得妥當了,他微微放了心,放下錦被掖好,秉燭細細打量阿弱臉色。

燭光照來,但望見她閉眼沉沉,卻凝著眉頭,似是靜靜忍著痛,齊晏瞧著她時,柔情不斷,亦如春水,指上輕輕撫她的眉頭,為何她無論醒著,還是沉睡,總是凝眉?世上當真有如此多的閒愁纏著她?亦或是她在夢中又被什麼心事煩憂?

齊晏不由低低聲親昵道:“真是庸人自擾啊。”

話一出口,齊三公子不由歎了口氣,他責她作什麼?她又不曉得改,所謂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這等閒擲光陰的愁緒,虧她學得這樣入骨。這樣看她,卻不是個合宜的殺手。做殺手合該無情,她卻常是義憤填膺,臉上愈冷淡,心上愈急躁!偏生她對殺人一道,知之好之,深樂之,無人及她天賦異稟。

齊晏想得紛亂,那一句庸人自擾,但像是責己的話了!可看她這會隻無辜沉睡,靜不作聲,全然不曉得他的一番關心則亂,他不由無奈一笑,看她這般不回應,愈發惹人憐愛,他忍不住低下頭,在她額頭落了輕吻。大夢中的阿弱,自然不曉得公子的溫柔,不曉得他輕輕撫著她的頭發。

他本不是多情的人,世上女子似鏡中花,爭奇鬥妍,不過深紅淺白而矣,他不貪多麗,不愛風流,從心遂意隻挑了謝阿弱一人,卻為何如此艱難?離彆時消黯心事,相逢時輕拋歡情,若經日積年地如此,這魏園之主卻是個不折不扣苦差事!不如閒家莽夫,任意春帳日起晚,隨心不問明朝事。

齊三公子似陷入魔障般,索性就扯下帳子,脫了鞋,鑽進錦被裡共阿弱麵對麵躺著。不該帶她出來,金屋藏之猶不足,再不敢將玉瓶兒擱在高架上,搖搖欲墜……齊晏在這樣渾沌思緒裡,浮浮沉沉,過了一宿,清早近五更天將亮,他這才下了床,穿了鞋,依依不舍,卻不敢多留,匆匆退出了此間,原路折返。

話分兩頭,卻說那陶敬亭當真中了毒,亦是秋婆婆施針救治,一夜昏迷,神農門下弟子忠孝,亙夜守在飛簷閣處,終於近四五更時,等得掌門蘇醒了,這才各各退散,回房歇息。

世上湊巧,陶盛文要送楚鳳瑜回南藥房,而陶芙蓉、陶清清視掌門如父,亦要同秋婆婆回南藥房親自選藥煎用,這四人同往南藥房來,八方耳目,齊晏正自甬道掠影而去,怎可能不驚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