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浮萍 鄧蘋兒蹊蹺留書,布店男女死……(1 / 2)

曆經奔波,終於停船在南陵城外渡口,一行三人方下了船,鄧瓊兒說要將阿姊的靈牌供進城外長穀寺觀音大士佛像前。她一時苦澀,臉色哀淒,阿弱猜測鄧蘋兒死得不甚清白,是而家中不肯留著她的靈位。薄娘子聽了道:“就先去長穀寺罷。”三人步行了四五裡,走過一些較平坦的山路,遠遠見山間幾座嵯峨佛堂。長穀寺中正值年關,往來亦有許多參拜之人,上了山時已至黃昏,長穀寺院外點了許多明燈,一些香客在佛堂前做夜課,清鐘渺渺,燃香飄散,沙彌低低誦讀經文之聲傳來,令人置身世外。

等向門前知客僧告了來由,薄娘子毫不吝惜捐了許多香油錢,終於在此寺下得榻來。

鄧瓊兒親自去將阿姊的靈位,供在觀音堂旁的偏殿靈堂,三人或思及往日情份,或思及生死永隔,立在這年華正好卻早逝的鄧蘋兒靈位前,不由悲沉,各上了一柱香。

此後那僧人請三位往廂房歇息,穿堂過院時,正與一行侍衛、婢仆簇擁的兩位衣裳華貴的婦人迎麵遇見,看情形似是官家女眷。薄娘子等人被僧人領在一旁避讓,卻聽那行人經過時,其中一位婦人道:“聽聞又將有戰事,這城裡查嚴緊了,一入夜,城門一刻也不肯恂私開啟的,咱倆個老姊妹趕不及下山,倒困在這山上了。”另一位婦人則道:“雖說有戰事,卻也是沒影子的事,天下太平的很,困在山上,正好念念經祈祈福。”

入夜天色昏暗,薄娘子等人立在牆陰下,倒也不甚起眼,隻被當作尋常香客罷了,倒是鄧瓊兒打量了那兩位婦人,認得是王將軍底下水軍陸將領和步軍張將領的妻眷,想得阿姊嫁進王家,常要與軍中將領的女眷們一處應酬,因著她守活寡,沒個夫君撐腰,可沒少受這些人明裡暗裡的奚落,如今阿姊冤死,她們背地裡不知還要說出什麼好聽的話來。

正想著,陸夫人就毫無禁忌道:

“我說這王家那小兒媳守了七年活寡,按捺不住紅杏出牆也是情有可原,隻是這江湖出身的女子畢竟奇怪,性子說剛烈罷,咱們平素怎麼揶揄她都不氣,性子說軟和罷,又偏偏和奸夫一塊恂情了!”

張夫人亦道:“可不是!奇怪的是這奸夫也查不出個身份來,既不是咱南陵城人氏,又沒親沒故的,怎麼就和鄧蘋兒好上了?且為何又是一個吃□□死了,一個被刀刺死了呢!真是奇哉怪哉。”

陸夫人又道:“最怪的是兩個既是恂情,怎麼不挑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偏偏死在雙月街一家正關門的布店裡,還是被一個買布的繡娘發現的,聽說那奸夫臨死前手上攥著個布偶,等後來仵作驗屍時,那布偶就不見了。真個撲朔迷離的,可偏偏將軍不讓人細查,連著那刀歌門門主死了親生女兒,也沒來追究,倒像是藏著什麼比通/奸更見不得人的事呢!”

兩位夫人旁若無人,高聲議論而過,鄧瓊兒聽得氣極,才要追上前去狠辨幾句,卻被薄娘子拉住臂彎道:“回頭再計較。”鄧瓊兒卻不肯忍氣吞聲,甩脫了薄娘子的手恨聲道:“阿姊活著的時候一味忍耐,現下人都死了,難道還要她在九泉之下隱忍麼?”

說著鄧瓊兒急邁步就追上去,用力推開那些侍女,一逕攔在那張夫人與陸夫人前頭。兩位夫人猛一見著與鄧蘋兒生得一模一樣的鄧瓊兒,登時嚇得變色,陸夫人結結巴巴道:“你……你是人……還是鬼!”鄧瓊兒冷笑道:“這會曉得怕了,知道怕了還亂嚼舌根,小心下拔舌地獄!”還是張夫人醒過神來,強作鎮定道:“你是刀歌門的鄧瓊兒罷?你可曉得衝撞官家女眷,可是要受杖刑的!”

鄧瓊兒冷聲罵道:“這是哪裡的王法?隨著你紅口白牙的胡謅!我隻問你們為何要在背地裡,說我姐姐的不是?你們連死人都不肯放過麼?你們這兩個惡婦,當真是佛口蛇心,毒蠍心腸!”

陸夫人、張夫人被鄧瓊兒罵得無地自容,惱羞成怒時急向隨身護衛道:“這是哪來的野丫頭,還不快快將她趕走了!”那些護衛上前就要推搡鄧瓊兒,鄧瓊兒冷笑著略一退步,從包袱裡取出一路藏著的貼身短刀,橫指著這些護衛道:“我看誰敢動我!”

那兩位夫人一見要打殺起來,登時急呼救命,那些護衛亦拔刀向著鄧瓊兒,一霎就要與這鄧瓊兒在佛院清靜地動起手來!正鬨得不像話時,卻聽暗處有男子揚聲斥道:“住手!”那些護衛瞧見一位白衣公子從暗處步了出來,定睛一瞧,雖多年未見,竟也認得出來是當年王將軍最得意的兒子王鸞。

兩位夫人一見竟是少將軍,臉色登時醬紫一片,這回少將軍想必是因著妻子死得不明不白才趕回來的,適才她倆那樣議論他的妻子,想必都被他聽了去!瞧他臉色冷沉,恐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陸夫人嚅嚅無聲,張夫人有些膽量,見禮道:“少將軍是幾時回來的?老將軍要曉得您回來了,一定高興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