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道重逢 齊謝天寧寺霧道重逢(1 / 2)

天寧寺山下,大霧彌漫。過幾日即是佛誕法會,因寺中供奉一座十三層隋朝舍利塔,塔身鑲四麵金佛、四對怒目天王,並有蓮花羅漢磚底座,美侖美奐,精巧非常,加之此塔曆諸朝烽火而不倒,視為祥瑞,故每年此時都會引來大量香客上山祈福,並聽高僧慧清大師開壇說法,唱經驅邪,如聆聽天音,求合家平安。

今年山上卻忽然升起了一場遮天蔽日的濃霧,無數香客滯留山腳,望霧興歎,隻得打道回府。也有心誠的,索性歇馬山腳,日夜宿在荒地,誠心念佛,禱告天風驅霧,重見舍利塔之光普照千山。

謝阿弱一行的車馬此時亦混跡其中,擁堵在挨擠的山下,剛到時,聽聞這濃霧已降下三日了,始終沒有消散的前兆,山下善男信女莫不著急,甚至還有謠言傳出,說什麼邪霧籠罩佛光,是有惡鬼擋道、奇冤難平。

聽聞此去山頂天寧寺的山道的確可稱得上惡鬼所修,險峻盤桓,峰回路轉,常是峭壁,多在懸崖,以至於大霧之時,沒有車馬敢點起篝火燈籠上山探路。

謝阿弱等人已在山下枯坐了半日,但看霧色茫茫,眼前一條蜿蜒山路伸向了不可見的深處。魏冉瞪著那山路,氣悶道:“黃泉路是不是就長成這個樣子?阿弱你彆上山找那隻玉麵獅子,不如跟我一道回桑香村,我好吃好喝供著你,把你伺候得比金佛還舒坦自在!”

謝阿弱不搭腔,提著劍,躍下馬車,回頭對阮娘道:“你倆在這等著,我走上山去。”

此去上山有三裡多地的腳程,本不在話下,但是白霧彌漫,隻怕走叉道,迷了路,阮娘才要勸阻,謝阿弱已展身輕掠去,一轉眼,蹤跡已消失在霧道上。魏冉才要跟去,阮娘已拽住他道:“你武功不如她,萬一有個好歹!還是老實在山下等著!”

時辰已過午時,天地悠悠都是霧氣,日頭不見,前無古人相遇,後無來者追隨,隻有濕氣沾衣,謝阿弱緩步上山,連腳下都看不清晰,倒像飄浮雲中。

也不知這樣雲裡霧裡,毫無著落地走了多久,霧氣仍不肯消散,如此單調乏味地走下去,總會有儘頭的罷?可是這樣靜,靜得孤寂,靜得恍惚,像惡夢遊蕩的情境,又令人有些微微心驚,謝阿弱正苦悶,忽而聽到輕輕的環佩叮當聲,仿佛有人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她頓住腳步,屏息凝聽,揚聲問道:“是誰?”

無人回應,如鬼魅一般,是她聽錯?但那樣清脆明晰,怎麼可能聽錯?仿佛對峙良久,終於傳來輕聲回應,沉穩地答:“是我。”

齊晏的聲音,近在眼前,謝阿弱反而不敢上前,不顧一切上山的勇氣一刹消散得無影無蹤,見著他,該怎麼言語?怎麼舉動?她還沒有想好,對對錯錯,是是非非,她沒有把握從容地望他的眼睛,恐怕連笑意都會局促不安,真是令人喘不過氣的境地,天不怕地不怕的謝阿弱竟膽怯了!她鬼使神差問道:“你是誰?”

齊晏氣得一噎,謝阿弱問完才後悔,聽著朦朧的白霧中,靜得像沒有人,公子不會氣得甩袖走了罷?對峙得良久,三公子的聲響才悠悠然飄蕩而來,道:“我是你孩子他爹。”

謝阿弱聽了撲哧一笑,快步就要順著聲響去找齊晏。

他卻喊道:“你小心一些!隔著深淵,不要莽撞撞走過來!”

原來這條山道九轉連環,聽著公子說話的聲音這般近,人卻是在霧淵對岸。謝阿弱收著步子,腳下有沒有路?她瞧不清。

齊晏道:“你再上山走半裡地,有座石橋,我到石橋接你。”

謝阿弱應了,兩個人緩步並行在絕壁深淵兩邊的山道上,明明那樣近,卻隔著霧,瞧不見彼此的容貌,也不能攜手,像是有許多話可以細說,但偏又不言不語,隻是靜靜地往同一座石橋走。漫長的霧道,漫長的焦灼,沉默的霧色,沉默的情人,像是一場身陷錯覺的重逢,一場心有靈犀的夢境。

也許不是真的,謝阿弱心神微微一懼,埋怨道:“公子還在嗎?為什麼走路沒有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