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幾日,天寧寺各佛殿忙於法事唱經,光陰易過,這日已是第四天,佛誕會已至尾聲,寺中香客陸續下山,卻說無毒和尚被關在柴房,日日忍饑耐渴,阮娘時不時去瞧他,看他垂目裝死,笑道:“和尚倒真是硬脊梁!不過做和尚有什麼好處?不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還不能享受男女之樂!——聽聞你竟偷看得公子與阿弱的床上風光,到底是怎麼個情形?可否透露一二?”
魏園中人大多沒正經,和尚斂神,渾不搭理,阮娘笑道:“和尚也彆裝清高了,我早看穿你了,我問你,這柴房三十七塊臘肉怎麼少了一塊,隻剩三十六塊?還有這酒缸子,昨日我往缸裡刻了一道橫線,今日怎麼淺了幾厘?”
無毒和尚一聽,登時臉色漲紅,道:“昨夜裡老鼠來過,我被你吊得嚴實,也沒法替你趕老鼠,眼看它們搬走了臘肉、偷喝了酒,阿彌陀佛!”
“我隻聽過老鼠偷燈油,怎麼還偷喝酒哩?”阮娘笑嘻嘻望著無毒和尚,繞著他轉了一圈,又道:“和尚,我問你,你們少林寺是不是有一門隔空取物的功夫?不然你被我吊著,怎麼還夠得著臘肉和老酒呢?”
無毒忙不迭撇清道:“施主莫要胡說,小僧自幼戒酒戒葷,善哉善哉,佛祖莫怪!”
阮娘打量了半晌,沒有蛛絲馬跡,她忽然一出手,用力掰開和尚的嘴!仔細查驗,失望道:“和尚吃得倒乾淨,牙縫裡一絲肉都沒有!”說著她又湊近了無毒幾分,鼻尖兒幾乎要碰到和尚的唇兒,輕輕嗅了嗅。但看阮娘生得也是明眸雪膚,和尚登時心跳如擂鼓,忍不住咽了咽喉嚨,阮娘忽而意味深長一笑,一巴掌響亮地拍在和尚光頭上,道:“和尚你可被老娘捉住了!瞧你嘴裡的酒味,還沒消呢!”
被戳穿的無毒和尚恨不得死過去!阮娘卻調侃道:“小和尚春心動,念經也無用,要怪隻怪你癡人說夢,竟要我魏園中人立地成佛!這下可好了,小和尚破了戒,我這就往少林寺飛鴿傳書,那些老和尚準被氣得暴跳如雷,連小和尚也要無家可歸嘍!”
無毒聽了這話,簡直是被逼到窮巷的餓狗,狗急還跳牆,小和尚猛地掙開了紅繩,一騰身就要闖出柴房!阮娘看無毒是氣瘋了,怕他有個好歹,袖底連忙出手,一根紅繩纏住了無毒的腰,猛地一拖,和尚臉色漲得紅轉紫,求饒道:“女施主就放過小僧罷,讓小僧找個乾淨地方自裁了事!小僧再也沒顏麵活在這世上了!”
阮娘聽了,嘿嘿笑道:“佛祖有好生之德,小和尚怎麼想不開?竟要了斷自個兒性命呢?”
無毒走火入魔,心神早已是一盤散沙,當下隻求解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阮娘歎口氣道:“公子怎麼扔了這麼個燙手山芋給我!小和尚比大姑娘還三貞九烈,真真難伺候!”
說著阮娘又出手兩根紅繩,飛綁在和尚左右腿,猛地一扯,直將無毒拖回了柴房中!可憐阮娘心善,怕他輕生,自此日夜坐在柴房門口石墩兒看管了,也當真是苦差事一樁。
日暮時,魏冉快馬加鞭,已從京師帶著曲之通的畫像趕回了天寧寺中,正展開與寧曉蝶觀看,又將樂絳所說的曲之通身長、體寬,形容了個大概。卻說江湖易容術雖有變幻的妙手,但也須因材施法,此時魏園出門的眾人中,竟沒個與曲之通相合的!若貿貿然要去假扮,恐怕引蛇出洞一招不見效,先要打草驚蛇哩!
待寧曉蝶想了半晌,忽見著邊角上,柴房門口倚著木牆合眼假眠的阮娘,再看看裡頭吊著的無毒,忽而道:“我看那小和尚身量正好!”
寧曉蝶、魏冉手展著那畫像,走近了柴房,探頭往裡仔細瞧了瞧無毒,臉龐兒竟也與曲之通有幾分相合。
二人忙將阮娘拉到一旁,寧曉蝶悄悄兒向她道:“阮娘,你可有法子治住這無毒?”
阮娘不曉得是何緣故?此時,魏冉已在她耳邊要將無毒假扮曲之通、試探天寧寺僧眾的計謀說了大概,阮娘聽了愁眉苦臉道:“那小和尚整日尋死覓活,怎堪重用?”
魏冉笑道:“阮娘你也是要臉龐兒有臉龐兒,要身段有身段,難道不能對那小和尚使個美人計?”
阮娘一聽瞪眼道:“呸!要使美人計也要看是誰?若是公子我自然巴不得!換了這麼個乳臭未乾的小和尚,老娘怎麼下手?”
寧曉蝶聽了笑道:“你也看管了這和尚好幾日,難道沒個把柄在手?此番支使他假扮曲之通,若是試出真凶,那不是一件大功勞?到時求公子放了他也行得通!況且這和尚自詡正道,常想著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難道不想還那冤死的孟景蘭一個公道?你曉之以利,動之以情,不信這和尚不從!”
阮娘聽了這二人勸誘,道:“老娘就試一試!不過這和尚倔得很,事不成,可彆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