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這個月的工錢,明天可以休息一天,不用再來了。”
陰暗潮濕的小巷子裡,地上積攢了不少混雜著血腥味的汙水,牆壁上畫滿了詭異的塗鴉,從遠處看去黑壓壓的一片,壓抑中又帶著幾分不祥。
男人手裡的錢破破舊舊的,上麵沾了一層不知道是什麼的油膩東西,他伸長手臂將肮臟的錢遞給了站在自己麵前的少年,暴露在外麵的手臂上有幾道猙獰的傷疤。
“明天的貨都給我留著,”少年拉了拉頭上的兜帽,聲音有些冷,隱隱的還能聽見隱藏在其中的疲憊,他也不嫌錢臟,直接拿了過來,也沒數就塞進兜裡,轉身就走。
少年的身形很瘦,穿著寬大的黑色衛衣,宛若一個幽靈一般,在燈光昏暗的小巷子裡遊走,頭頂上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路燈在黑暗裡發出了“哢嗞哢嗞”的響聲。
他瘦削的身影被昏黃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射在滿是塗鴉的牆麵上,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地麵上的積水,打濕了細白腳踝處被卷起來的褲邊。
眼看著少年就要走出巷子口,男人猶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糾結,最終還是往前走了兩步,大聲喊出了少年的名字,叮囑道:
“江乏,你要是累了明天就不用來了,工錢我還給你算著,不扣你的!”
聞言,江乏的腳步一頓。
他挺直脊背,微微轉頭往身後看去,露出了小半張蒼白的臉和淡色的唇瓣。
江乏的嘴角微微上揚勾了一下,是一抹很淡的笑容,他從衛衣兜裡抽出手揮了揮,算是回應自己“知道了。”
隨後把手重新插到兜裡,繼續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走,瘦弱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了小巷子的拐角處。
男人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確定以江乏的倔脾氣,明天肯定還會再來。
他初次見到江乏的時候,少年仰著頭,靜靜的盯著他看,純黑色的眼睛宛若一灘死水,裡麵沒有獨屬於少年人的清澈與開朗,有的隻是隱藏著秘密的淤黑。
那天很冷,下著大雪,江乏伸出手搓了搓自己凍僵了的臉,他的鼻尖都凍紅了,聲音卻像冰封了的湖,麵無表情道:
“招工麼,我很有經驗。”
齊瀨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他看著落在少年肩頭上的厚重積雪,腦袋一熱就這麼答應了下來。
後來工作的時候,齊瀨確定江乏沒有騙他。
殺魚或者是殺雞鴨的時候,他往往還看不清江乏的手法,就隻見對方熟練的捏著刀一抖手腕,雞鴨魚就這麼毫無痛苦的死去了。
就這麼久而久之,齊瀨就讓江乏留了下來。
江乏的話雖然少,外表看上去也很冷,尤其是他的眼睛,漫不經心抬起眼眸看人時,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又像是一張輕薄的紙,刺的人又寒又痛。
但其實江乏人很好,他好像每天都很忙的樣子,也好像很缺錢的樣子,但哪怕是這樣,江乏在齊瀨這裡上班的時候,從來都沒早退過,也一直很認真的乾自己手上的活。
齊瀨信賴江乏,有事出門的時候,甚至連放錢的櫃門都不鎖,因為他知道江乏不是那種人。
今天是江乏在他這裡正好乾滿了一年的日子,齊瀨看天色不好,馬上要下雨,就提前放江乏回去,他總覺得今天江乏的臉色過分蒼白了。
就像幾天幾夜都沒有合眼睡覺似的,眼底帶著淡淡的青色,整個人走在風雨裡麵微微一晃,就能被大風吹走一樣。
“他應該不會出事吧,明天給他燉一鍋魚湯補補,”齊瀨擔憂的仰起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空,像是憐惜似的低歎了一口氣。
如果江乏是他的親生兒子,那該多好。
…
另一邊,江乏走在路上,忍不住裹緊了身上的衛衣,正如齊瀨所說,天氣不是那麼好,馬上就要下雨了。
他連著幾天沒有睡好,現在整個腦子都是暈沉的,胃也餓的生疼,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一個沒站穩差點一頭栽到大垃圾桶裡麵。
“嘖,”江乏咂了咂舌,輕輕的晃了晃腦袋,等腦海裡那股眩暈感消失之後,這才站直身體,往前踏了一步。
就在他準備走的時候,身旁的大垃圾桶裡麵,傳來了一聲虛弱的貓叫。
“喵……”
江乏的睫毛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腳步停了下來,轉頭皺眉看著那個肮臟的大垃圾桶。
他凝神一看,果然在紅色塑料桶的後麵,發現了一隻被人遺棄的小奶貓。
小貓正在虛弱的“喵喵”叫著,四肢因為寒冷正無力的打著顫,脖頸脆弱的兩根手指就能捏死。
它像是察覺到了站在自己身前的江乏,勉強的睜開眼睛,露出了一條縫隙。
小貓的眼睛是純藍色的,是特彆純淨的那種藍,比大海更純粹,比天空更清透,是非常漂亮的瞳色。
對上那雙貓瞳,江乏緩慢的皺起了眉頭,蒼白的唇瓣抿了抿。
這是一個可憐的小家夥。
才出生一個月,就被人丟棄在垃圾桶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