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禮是晚上八點的機票,抵達明雲大概是十點左右。
他這次回來攏共待了兩天,下次就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見。
他性子倔的很,不想做的事誰也沒辦法。
回不回來全看他心情。
方母從工廠回來就一直在廚房忙,叮囑方父一定要去魚市買隻上好的鱸魚回來給孩子清蒸。
這些年方家生意如火如荼,不僅開了自己的加工廠還做起跨省生意,方父平時四處奔跑在家時間也沒多少。
若說方禮偶爾還同方母打打電話聯係聯係感情,那跟方父就是半點交流也無,方父除了每月給方禮彙錢外也從不過問一星半點。
方母心有餘力不足,總老想著父子倆之間隔閡能少點,不說多親密至少彆像陌生人,她知道方禮那邊行不通,為此沒少給方父做思想工作,可每次都會換來反駁。
“我一大老爺們矯情這乾哈,二十多歲人了管他那多乾啥啊!你閒著沒事來擔心這玩意兒,在外麵不缺胳膊少腿不就得了,又不是閨女你擔心天擔心地的,我懶得管那麼多!”
每每這時方母也不好再說什麼,父子倆在這方麵倒是出奇的一致,那股子犟勁兒簡直能氣死人。
偏偏方禮從小到大都很懂事聽話,是方圓幾裡孩子們的榜樣,方母知道方父雖然嘴上不講但心裡十分為方禮自豪,方禮被京雲大學錄取時他樂的好幾天沒合嘴。
對於方家來說這就是出息的證明。
方父認為這是他嚴格教育下的成果。
所以他不會改。
說起這個,方禮之所以一年沒回家也有方父的原因。
那年方禮大二放暑假回家。
天很熱他穿得短袖短褲拉著行李箱回家。
本是開開心心回家自在的假期,剛進門就喜提一頓暴揍和結結實實一大耳光,扇得他猝不及防來不及招架,耳朵嗡嗡作鳴半天沒聽清聲音。
嘴角被打綻血他一點痛覺也感受不到般直直站在那。
高大挺立的身軀站在庭院內與旁邊生長多年的樟樹一樣倔毅頑強。
當時方父插著腰在門前氣罵到呼吸不暢臉龐赤紅,整個人如水牛發飆一般極度暴躁。
而方禮自始至終不發一言任由方父指著鼻子大罵。
理由是因為方禮紋身。
從右手胳膊到右小腿無一幸免,大剌剌特張揚賊個性。
乍一看真的心生害怕。
胳膊上紋著獠牙尖銳手握寶劍眼神斥厲威嚴的不動尊菩薩。
小腿上則是一隻複雜且可怖的狻猊令人望而生畏。
不動尊菩薩是雞的本命佛,是理性的象征能使人知錯知過,寓意很好。
狻猊是瑞獸喜靜不喜動,耐性極佳,是勇敢威武的象征。
二者皆是高貴不容小覷的神佛典奇。
方禮本就高大威武,臉又極具攻擊性,整個人散發的氣場屬於不好惹的一掛,這兩個紋身在他身上反倒出奇和諧,出奇相得益彰。
就好像他本身就是這樣。
二者也間接反射出他的品性。
方禮很早就有想法去紋身,隻不過沒付諸行動。
這次暑假回來心裡做好了不被接受的準備,卻沒想到方父會動這麼大的怒,那火氣簡直像要把方禮燒成灰然後引燃整個方家給他陪葬似的嚇人。
方父氣得操起家夥什就往方禮身上打被二叔三叔竭力攔住,方禮站在庭院內垂耳不語沉聽著方父的怒罵,方意在客廳被嚇得腿肚子直發抖,這樣的場麵與當年方禮後背開花如出一轍,當年有多殘酷有多恐怖她到現在仍曆曆在目,偶爾憶起後怕得不行。
看著父親怒火中燒而方禮還傻站在那等被揍方意就急得團團轉,隻恨自己不聰明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那次方禮被打的慘狀也是方母方意心裡一道深疤。
一道不論多久年月都無法消除的傷痕。
方意害怕場景再次重演也不知哪裡生出的膽量竟然直接跑到方禮麵前拉著他的手邁著步子飛快往屋外奔。
不顧身後方父的大聲嚷嚷不顧周圍人的目光,一心隻想帶著方禮逃脫劫難。
十年前她太小沒辦法保護方禮眼睜睜看他遭受暴打。
十年後她長大了有力量帶方禮逃跑。
方禮說他不做逃兵。
方意說保護自己才是上策。
雖然他們明知道逃跑後的結果有多可怕。
但仍義無反顧朝著前方奔去,方意想得很簡單,隻要不讓方禮挨打跑就跑了。
總比讓盛怒的方父暴揍的好。
方禮在毫無防備下猛得被姑娘一陣大力扯動,沒任何預想便跟隨方意邁開腿狂跑在大街小巷。
他並沒想逃避,就算被方父狠揍一頓他也無二話。
隻是沒想到方意會驟生出這麼大的膽子敢當著方父的麵將他扯走。
估計方父會更加惱火。
方禮低頭看著被緊握的手和前麵女孩奮力向前奔跑的身影生出一絲窒愣,姑娘單薄瘦弱的身軀竟然蘊蓄著如此大能量,這讓他突然想起許多年前被方父怒揍的時候,那個時候她也是這般,奮不顧身拚儘全力用自己最大的辦法來救他。
時隔多年,場景重現,仍在心間哽語。
她還是這麼在乎他的安危。
這讓他如何放得下。
方禮垂眸輕輕笑了笑,沒過多猶豫直接反握住姑娘的手腿足繃緊發力領著方意朝前奔去。
他腿長邁得步子寬大,拉著方意像颶風般直往前湧,方意好幾次因為跟不上步調而險些摔倒,但也鉚足了力氣努力朝前與他並肩。
少年少女緊握雙手在長滿梧桐樹的道路上狂奔,不顧旁人言語堅定不移,此時他們心裡沒有雜念,彼此身邊隻看得見無儘路徑和對方。
那片橘紅色的天空無比熱烈,投射在青蔥樹影間是灼熱燦爛的絢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