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母青白著一張臉,盯著林尉半晌沒說話。
林尉不想再和她浪費時間扯下去,站起來就要走,卻被馮母一把抓住。
林尉隻好轉頭,看了看手臂上的那雙枯瘦卻張牙舞爪的手,皺眉問道:“你乾什麼?”
馮母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句話,聽上去隱忍又凶狠。
“我調查過你,知道你家在哪兒。既然你不答應,我就找你父母,讓他們來教育你。”
林尉腦子“嗡”一下響了,他沒想到馮母瘋狂到想拿這個事來拿捏他。
如果換作以前,林尉可能會屈服。但此刻是重生以後的他,他明白,怕什麼來什麼,屈服隻會導致更糟的結果。
對不起了,爸爸媽媽。林尉在心裡對父母懺悔。
這回,換林尉冷笑了。
“想找就去找吧,想對我爸媽說什麼你就說。一切請便,恕不奉陪。”
說完最後一個字,林尉狠狠地甩開了馮母緊抓他的手,抬腳就走。
可是,還沒走幾步,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下一秒,他的一條胳膊就被馮母緊緊抓住。
“你不能走,你不答應,我就不讓你走——”
這女人乾瘦,看上去力氣不大,但因為瘋狂導致她使出了全力。
林尉掙紮了起來:“你放開我!”
店裡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服務員聽到動靜,忙跑過來拉架。
可是,馮母就死死地抱著林尉胳膊不撒手。
服務員看出來是怎麼回事了,想上前拉開馮母。
但馮母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腳朝服務員小姐姐蹬過去,踹開了小姑娘。
可能是蹬紅了眼,也可能是知道這種情況沒有逆轉的可能了。
馮母朝林尉使勁兒一拉,將他朝桌子那一側甩了過去,還尖叫著“你毀了我兒子,你毀了我兒子,我跟你拚了——”
林尉本來用了全身的力氣在和馮母拉扯對抗,根本沒想到馮母會把他甩出去。
因為慣性過大,瞬間他就失控了,整個身體都朝桌子撞了上去。
那桌子的尖角用金屬雕花裝飾,雖不尖銳,但也是凸出來堅硬的一塊。
事兒就那麼寸,他的腦袋一下子狠狠地撞上了這塊金屬凸起。
一陣炸裂的痛感在那瞬間上頭。
疼痛令人恍惚,那一刻,林尉好像聽見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
“小尉——”
那聲音是那麼熟悉,聲音中滿含的痛苦情緒是那麼鮮明。
在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林尉忍不住張了張嘴。
“哥,救我!”
“哥,救我!”林尉張了張嘴,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他覺得心頭發緊,氣管被什麼堵住了一樣,喘不上氣。
氣上不來,但液體卻一陣陣往上翻湧,最後從嘴角冒出,像將死的魚在吐泡泡。
似乎來不及了。
什麼都來不及了。
好後悔……
“呃——”
林尉猛然間睜開了眼睛,一片刺眼的白光迎麵撲來,刺痛了他的雙眼。
但他不敢閉上。
一旦閉上,會不會又會沉入那無邊的黑暗,被濃重的悔意所包裹?
就這樣硬挺了不知多長時間,眼睛終於適應了那片白光。
林尉這才看清,那是醫院天花板嵌著的日光燈發出的冷白光。
“你醒了?”
顧惜明的臉從光中出現,映入林尉的黑眼睛裡。
林尉緩緩偏過頭來,看著他起身從床頭小櫃上拿著暖壺倒了一杯熱水。
在站起來的瞬間,顧惜明的腿稍稍頓了頓。
林尉知道,他應該在這裡守了很久,腿都坐麻了。
“你——”
一開口,嗓音粗啞得厲害。
顧惜明:“噓!彆說話!”
他從沙發上拿了一個小枕頭枕在林尉腦袋下麵,將他的頭稍稍抬高,隨後拿起那杯熱水,用小勺子舀了一點點,給他輕輕喂進嘴。
溫熱的水瞬間滋潤了林尉冷冽粗礪的喉管。
林尉沒再說話。
顧惜明就這樣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直到大半杯熱水下肚,他不再感到口渴為止。
“對不起!”
林尉張口第一句話就是道歉,雖然他的嗓音還是有些黯啞。
顧惜明放下水杯,坐回床邊椅子上,定定地看著他。
“為什麼道歉?”
林尉垂下了眼眸,情緒有些低沉。
“我對你撒謊了,害你擔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