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會 軍政之間(1 / 2)

大年初一,直學士鄧紫光作為翰林兼國史院代表參加大朝會。

寅時,離天亮尚早得很,鄧紫光被大苗和秦長芳拖了起來,給他穿上三品公服,係上發帶,戴上襆頭。鄧紫光一時醒不過來,昨天給遠人寫信報平安,一直寫到子時。

鄧紫光僅有的玉佩全部都帶上了,秦長芳還嫌不夠。她說朝堂上的達官貴族們十分在意自己身上的飾品,尤其喜歡以些炫耀自己的寶石,一塊寶石值四百兩黃金,這還不是好的。鄧紫光一聽冷笑道,楚莊稱我本蠻夷,不與中國同。我穿舊公服,行舊禮,不與他們同。

最外麵穿上了最華貴的一件外套,那是夫人和趙媞織成的藍底織金半袖。鄧紫光一直舍不得穿,鄧紫光太喜歡這件衣服,不僅精美絕倫,更是家人的心血。

鄧紫光沒有跟隨朝臣從承天門進內大內,他有一個直都指揮使的身份,三千儀衛是他的部隊之一,他從厚載門,也就是北門登上皇城,繞城來到承天門,他的值守崗位上。他不是職業司儀官,隻需要在最重要的場所監看著自己的部隊。

承天門外燈火通明,廣場上擠滿了人群,等待著皇城大門開啟。

會同館、侍禮司、鳳儀司幾個部門官員最繁忙,其中任務尤其繁重的是會同館。他負責接伴引見番蠻峒官之來朝貢者,他們與外國使臣均從南門進入大內,王公貴眷從東門進入,由風儀司引領;朝廷重臣由西門進入,由侍禮司引領。會同館要與諸蠻猷首反複核對他們的人員,隊伍,進場順序,不僅要把他們引至席位上,還得帶領他們向皇上行禮,進獻文物。

鄧紫光最關注的是這些人群,不僅因這些蠻人來自邊遠荒蠻之地,鄧紫光想的是也許明年後年,藍山嵠峒就要經曆這番盛典。

卯時三刻,大都元日的太陽升起,鐘鼓齊鳴,遠近山寺的鐘聲也響起,皇城四門均開,大內的紅門,東華門,西華門全部打開,人們邁開步子進入皇城。鄧紫光從城門上看著那些神情莊嚴肅穆人群,他仿佛被人控製住了意識,不由自主的激動,顫抖。他隻是個旁觀者,或者叫觀禮者,此刻卻被感染,鼓舞。

數千人的隊伍在一刻鐘的功夫已全部進入皇城,鄧紫光連忙跑下城樓,回到自己的席位去。

元朝的服裝最沒有約束,形製和色彩較任何時候都豐富,此時遼製、金製、宋製服裝均能存在,朝中大臣,遠近各色人種均有,大朝會上的人數之多也超過以往任何時代。

三通鼓響,人們安靜下來。通班舍人唱皇帝皇後太子駕到,人們在儀衛率領下發出山呼。皇帝皇後入座,通班舍人唱鞠躬,平身,拜,興,拜,興,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頭,平立,各恭事。三千儀衛分布各位置,帶領眾人行禮。

鐘鼓聲再響起,此時可見大內四周均有樂陣,上千件樂器響起,侍儀使引太子代皇上向眾人祝酒,侍宴皇上及皇後。僧、道、耆老、外國使臣依次上前進賀,進獻方物,代子代皇上受禮。

一個軍官過來伏鄧紫光耳畔說太子讓你過去敬酒。鄧紫光拿起酒杯跟著軍官來到大殿前方,隻見太子周邊全是宗親貴族,頭戴鑲寶石的繡金暖帽,身著團花質孫,氣度軒昂,不可一世樣。鄧紫光來至太子前祝酒,太子回禮後笑著說,你去給伯藍也怯赤敬酒,她給你準備了禮物。

鄧紫光聽見有人問殿下這孩子是?

太子妃見鄧紫光來了,稱他為先生,讓自己懷裡的孫子海山給鄧紫光行禮,鄧紫光還禮時見阿木哥在一旁,便也給他行個禮。

太子妃身邊的使女走過來對鄧紫光說:殿下賜直學士新年禮物,請直學士受禮。鄧紫光雙手接過來後,太子妃說過了年,二哥兒、三哥兒要跟你學學軍史,你回去好好準備,大約三五天會有很多當年的資料送到,你帶著皇孫們好好讀,學點真東西,彆學得一身草包味道出來。

鄧紫光不知道什麼是草包味道,但他知道皇帝不喜歡隻會吟詩作畫,不會實乾之人,所謂草包味道應該是指這種人。

太子妃送的禮物沉甸甸的,鄧紫光猜想是名貴物品,怕錦盒散開,小心將其收藏好。

音樂換成燕樂,鄧紫光起身執晚輩禮向同席的伯顏、不忽木和玉昔帖木兒三人一一敬酒,他們離開時又一一款送。雖然三個老人並沒把身著舊服的鄧紫光放在眼裡,也沒有過份為難於他。

鄧紫光並沒吃飽,正想著去哪填肚子,卻見那張九思與高觿等人正在張望,工部尚書張九思和工部侍郎高觿同是燕王府都總管府出身,今天輪到他們宿衛,這半天時間沒得吃喝,比鄧紫光還慘,此時也正商量找吃的,他們見鄧紫光盛服出來,便向他招手:你這都指揮使本該披甲執銳於前,卻讓我等為你站崗,今天該是你請我們吃飯。

鄧紫光:區區一餐飯,小事一樁,去始安會館,我這就回去換衣,我們在會館彙合吧。

鄧紫光不願意著公服在外麵,也因為現在穿舊服的人畢竟是少數人。張九思怕鄧紫光放他們的鴿子,要鄧紫光質押什麼東西才行。鄧紫光笑笑,把懷中的錦盒塞他手中。

家中隻有大苗在,鄧紫光道今天不要在家中吃飯了,去會館吃,商行那邊留有值守的,其餘人也到會館吃飯,說我想和大家見一麵。

想到張易也還留大都過年,順便去找張易一同去吃新年飯。張易一個人在下麵吃,鄧紫光問你怎麼一個人在呢?他說你家秦長芳與蘇瑪請她們那幫子從教坊司出來的姐妹們吃飯。我就一個人在家了。

鄧紫光:那秦長芳將二個院子賣給了太一寺,我給了她一些銀子,她是有錢了就身上抖起來了。

張易想公雞打架打贏了,便要抖一下身上的毛,得意一番,被鄧紫光用來說秦長芳,十分生動的樣子,不由也笑了。

等鄧紫光與張易去到始安會館,卻發現出事了。

秦長芳與蘇瑪招集幾個姐妹行令喝酒,輸了的便獻藝於席間。引得幾個宗親子弟過來,要把人拖去陪酒,始安商行此時留下的人不夠,秦長芳不敢得罪這些身著質孫、腰插金縷皮鞘短刃的貴族子弟。大掌櫃雖然見多識廣,可此時拿這群爺沒有辦法。

張九思與高觿等人不想惹事,隻在一邊觀望,看見鄧紫光,遠遠的做了一個手勢。

幾個教坊司的女子被堵在一間廂坊中,秦長芳與蘇瑪正極力勸已喝過酒的男子。張易上前把蘇瑪古麗拉到一邊,鄧紫光對張易道,我要幾個回回控鶴過來拿人,你能不能幫我找人過來?現在他們在回營坊的路上,在海子旁魏王府可能也有幾個值勤。有三四人就夠了。

平常這般大都貴胄不把城兵放在眼裡,書生模樣的鄧紫光更不在他們眼中,對他愛理不答。鄧紫光此時普通裝束,看一個大個子是領頭者,便過去與他說這位兄台,借一步說話。

措綱居高臨下看著鄧紫光,鄧紫光向他展示手中的玉牌。措綱看出此牌要比銀牌管用,便跟隨鄧紫光進到一間廂房。鄧紫光道:現在離開,今天算我請客,否則我拿人交宗□□。

措綱:彆想嚇我,根本沒有什麼宗□□。

鄧紫光:哦,你是哪個府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