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為了讓蒙三春在生產前見到他男人,鄧紫光打算帶她去錢塘與她男人相會。又為了將始安商行發展到江浙行省,鄧紫光讓瑤池協助小雙回江浙辦個分號,為此,文才諭湊了五萬兩白銀,派出趙璠夫婦協助。
為了方便小雙回故鄉安家,鄧紫光將江浙行省商行的總部放在環太湖區的中心吳縣。這不僅是魚米鄉,也是紡織業最繁榮的地區。
小雙家在平江路吳縣,住一個叫天慶觀的地方,得益於靠近道觀,這一片沒受多少戰火影響,因恢複得快便成了新的繁華之地。
到了天慶觀,小雙很容易找到了自己曾經的家,敲開一個小院門,開門人認出小雙,小雙用吳語叫她嬸嬸。這院子有一個小中庭,正麵二層三開間,樓下一堂二室,東西廂各有一小房可住人,後院有生活輔助用房。
這院子就是小雙童年時的家,現已經住滿了人,看樣今天是回不了家,隻能先住店了
打定主意,鄧紫光環視四周,見院牆基礎都是三尺長的條石,馬頭牆上長了蒿草,廊柱下的柱礎采用的鐘鼓石,這是一座材料紮實、有些年頭的老派建築。
小雙交涉未成,氣鼓鼓的叫上蒙三春走了。
小雙姐妹姓周,其先祖是沒落的世族。到她父親這一輩靠經商得翻身,購置了這個小院子。不知什麼時候和原因,父親被捕拿下獄,母親上吊,她姐妹被人拐賣,那時小,並不知事,隻記得家在天慶觀。說到這她忍不住抹眼淚。
鄧紫光就近找一個正店住下,問小雙剛才是怎麼回事。小雙說自己家被兩叔叔占了,理由說這是周家的財產,小雙姐妹是嫁出去的外人,不能要回這個院子。
鄧紫光安慰她彆難過,一定會好起來。
小雙:他們這是扒爛船,吃絕戶。
鄧紫光仔細問了清小雙父親名諱,哪一年被刑,然後說你們休息一會,中午不要等自己,自己去辦些事。
鄧紫光來到縣衙,找到縣尉,以五兩銀的代價,查閱了多年前的周樹方案的宗卷。
一個上等縣的縣令的年俸也才七十五兩,五兩銀子已是縣尉一個月的職錢了。
十二年前,包山下聚集的私鹽貶子,將一船偷盜來的私鹽交周樹方販賣,這批私鹽尚未開始販賣便被稽查,吳縣懷疑周樹方與私鹽貶子勾結,將其下獄。周樹方沒過兩天就死於獄中,吳縣以畏罪自殺草草結案。
鄧紫光再次找到主薄,以三兩銀子的代價查找三清街四十五號院子的房地產備案情況。
這是一棟百年前院子,先主人用於讀書、修道、養老,因老人歸西而出讓給周樹方。看來這應該是周樹方為安置妻女用。這年周樹方年已四十有五,與院子門牌號巧合。周樹方選擇此處當自己的三清勝境,其意當不簡單。
鄧紫光再次向主溥提出要看周樹方的戶藉登記,主將手伸向鄧紫光,艱紫光又塞一個三兩鋌子給到他手上。
庫吏見鄧紫光能與縣尉和主薄都打通關節,熱情接待了鄧紫光,在接到鄧紫光的二兩銀子之後,親自為鄧紫光找到出周樹方的戶藉。
周樹方原來也是宗室旁支子弟,細君出身前突然分家出來為商戶,同年與其妻楊氏和離。可戶藉上沒說楊氏什麼情況。顯然楊氏不是細君母親。
鄧紫光問庫吏知道這個楊氏是什麼人?
庫吏說你問對人了,我是老吳縣老戶,此縣找人,沒有比我更適合的。
鄧紫光道:已是中午時分,何不出去弄些吃食?
庫吏:先生是否準備打官司?
鄧紫光:正是,先生有何見教?
庫吏:我有個侄子做刑名師爺,何不叫上一塊去吃飯?
鄧紫光一看所謂刑名師爺是個市井青年,更象是個混吃喝的閒人。心中有些後悔認識這種二流子。
三人選擇附近了最好的酒店,鄧紫光問他們喝本地黃酒還是江西來的釅酒。沒想兩人都說下午還要當差,喝茶吧。兩人的表現出乎鄧紫光預料之外,不免高看他們幾分。
既然不喝酒,鄧紫光上了好的茶湯,四五人份量的燒鹵、糕點,將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稍為空幾個盤,鄧紫光再招呼上新的小食。
吳地美食多於湘桂,不僅味道豐富,花樣繁多,做更也十分精致。如果不是與兩個俗物同桌,鄧紫光十分願意與親朋共同享用如此美食。
庫吏終於開口:那姓周的是不是畏罪自殺我不知道,反正這事沒有任何人被抓捕到,吳縣得了幾百石鹽。至於那姓周的原配是姓楊,名越娘。也是我的本家遠房表親鄰居,所以我知道她家事。楊氏本是紹興巨賈旁親,高攀上周家這門親也是十分滿意的。隻是多年無所出,夫妻和離了。不知道什麼原因姓周的也和家裡分了家。楊氏也出家天慶觀,那姓周的在旁邊買了房,時時照顧楊氏。楊家見姓周的並非絕情絕意之人,對這姓周的也在生意上有所支持,直到此案發生。
鄧紫光結了帳,和兩個公人告彆,急忙回到店裡,當然沒忘給兩個小雙和蒙三春兩個婆娘帶些好吃的東西。
鄧紫光最後一個問題是誰能證明小雙是周樹方的女兒?總不能突然被人指冒名周家嘔?
小雙沒想到自己有一個大娘楊氏在天慶觀。連忙與鄧紫光帶著禮物去求見楊氏。她告訴鄧紫光,父親從沒告訴自己還有個大娘,隻知道他常帶姐妹倆去上香、遊玩。
二人來到道觀求見坤道楊氏,才知道楊氏號越清。
越清師傅認出小雙後神色微動,問你們這幾年去哪了,不見你們再來。小雙一口一個大娘,並行大禮跪拜。待坐定後才告訴越清師傅:父親被害,母親尋了短見。自己與姐姐被人拐賣鄂州入花樓,五年前受夫君搭救才沒被汙辱,
越清看向鄧紫光,鄧紫光連忙行拜禮,楚秀才鄧紫光見過大娘。剛才不知大娘身份,請大娘見諒。
等鄧紫光禮畢,越清師傅道:我既也出周家,你不必稱我大娘,解憂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鄧紫光連忙接話:小雙與我此去錢塘辦差,路過吳縣,想回家看的,沒想家已被兩叔叔所占,有家無法回去。紫光便去衙門查了嶽父大人案子宗卷,這才知道大娘及越清師傅在此。
越清師傅神色稍霽:周樹方不修德業遭遇大難,隻是苦了孩子。可憐孩子,你且過來讓我看看。
越清師傅看向鄧紫光:你們找我還有什麼事?
鄧紫光:一為二個叔叔吃絕戶奪產事,紫光以為當告於衙門索回房產。二為這需房子有人住,請大娘回去,讓小雙儘幾日孝道。
越清:我已出周家門,怎麼會回去呢?
小雙:我已嫁鄧家,那房子本是我和姐姐的,我己不是周家人,但大娘就是我娘家人。
越清:這事還要打官司,打官司很麻煩的。
鄧紫光:我想吳縣不敢得罪江浙行省崔大人。
鄧紫光為小雙寫好狀子,再次去府衙求見知縣。
鄧紫光自稱受大都燕王之托,處理一些家務,先跟地方父母官通氣。
知縣問有何需要下官辦理,鄧紫光稱燕王家女官細君,殿下本是吳縣周家子女,其父十年前死,細君殿下與妹妹解憂自幼被拐離開吳縣,後幸得崔斌大人在長沙所救。此番回來發現原來的家被兩個叔叔所占,並拒不退還,依本朝戶婚律,其涉嫌謀奪田宅。今將入告其親長,不令責罰,隻求收回宅屋,以期省親、祭祖時有所住。
知縣聽見崔斌大人時目光閃動:這情形貌似欺負孤兒的絕戶計,請大人放心,你叫事主儘管來遞狀子,本官一定秉公執法,絕不姑息養奸於本縣。
鄧紫光告彆知縣。與小雙再次去一趟三清港,與兩個叔叔見麵,希望叔叔搬出院子來退還小雙姐妹,否則投告於衙門。
叔叔並沒有答應小雙的要求,而是一味希望小雙不要投告。鄧紫光見談不通,便與小雙與蒙三春回船上。
去錢塘的水手回來,告訴鄧紫光不利的消息:年後不久崔斌被解職押回大都。
小雙到縣衙投遞狀紙,衙役得押簽去三清街提人。周樹言兄弟到案,縣衙大堂上,三班衙役整齊,鄧紫光居然有校椅在旁聽。
隻聽縣令喝問:堂下原告何人?
民女湖廣行中書省招撫使家屬周解憂,並代替姐姐細君夫人。
你姐姐為何不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