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沷涉儘量要沿河流而行,沿失連真走向草原深處是兀魯回河,經阿剌忽馬乞部,沿失爾古魯河到應昌路達爾海子。此時到上都隻有一天的路程,鄧紫光停下來休整隊伍,換洗衣服,並派人先入上都,找到兵部官員,要自己營房。考慮到這上都可能要待一段時間,鄧紫光想著要自己的待一段時間,不由盤算在上都置府。
等到鄧紫光到上都時正值忽必烈辦詐馬宴,皇城中熱鬨非凡。鄧紫光以穆清閣學士的身牌入皇城,看見城中來往多是身著金紗質孫服的顯貴人,他身上宋人進士服在這些穿金配寶石的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鄧紫光去太子府,府中主人都去參加詐馬宴,鄧紫光問曲樞和廉克武在不在,說陪同皇孫和太子妃進宮了。鄧紫光想反正不著急,找自己住的地地方去。讓廉克武和曲樞去外城始安商行找自己。
對紫光不喜歡皇城中氛圍,決定去灤河南岸的漢城去找始安商行。為了不驚擾商行裡做事,鄧紫光隻身前往。當值掌櫃不認識鄧紫光,鄧紫光也不自我介紹,隻是拿出一枚大錢給當值掌櫃。掌櫃看是一枚碩大的花錢,連忙出了櫃台向鄧紫光行禮:先生需要什麼幫助?
鄧紫光:我到上都覲見,需要待一個月,請為我找一安靜院落,可供讀書休息。掌櫃見門外鄧紫光的馬異常俊美,價值萬金,知道鄧紫光身價不菲,也不問鄧紫光需要大多和需要什麼價位,讓小夥計帶鄧紫光去看院子。鄧紫光看後問有不有更好一點的,小夥計說在城河邊有一個院子,對著南偏門,價格有點虛貴。
鄧紫光道隻問好醜,不問價格。
鄧紫光著了院子後,心中十分滿意,他心目中的住所一定要在活水旁,後院外是灤河,這與靜江府仡伶藥局的格局完全一致。再看堤岸上花團錦,柳枝娑娑,當即決定要下。小夥計說你要的話我給你留下,不過要先交定金,待你搬進來之後交租金。鄧紫光爽快給了小夥計定金,回軍營帶著個二老軍,帶著簡單行李就入住了。老軍看夥房裡缺柴米油鹽,挑著一付擔子去集市采買,鄧紫光說晚上我在外麵吃了,彆管我。老軍應了一聲是先生。
這是鄧紫光交待的,在軍營外稱自己為先生。
鄧紫光為熟悉環境,見附近有個臨河酒家,找臨窗位置,要了一份天鵝炙,一壺酒。
沒想到北人做菜份量過分實惠,鄧紫光想這麼大一鍋菜,顯然是吃不完了。抬頭看見一個中年書生,一手執壺,一手握卷,邊喝邊看。鄧紫光見他樣貌堂堂,氣宇軒昂,心想難得有這樣風采的讀書人,便走過去行禮:敢問這位兄台可否賞光,一同共飲如何?
讀書人見鄧紫光敢穿前朝學士服,以讀書人自居,想來也有些才學,便起身回禮:請問賢弟何方人?
鄧紫光:湘楚舉人鄧紫光。
書生:我是山東讀書人範玉壺,隻因山東幾十年沒有科舉,故無功名。
鄧紫光:不妨,能不能請兄台屈尊移駕,共享佳肴?
書生道酒敬有緣人,我先敬先生。
二人重新坐定開始暢聊。鄧紫光新近到上都,自然有許多事情想問,範玉壺也不推辭 ,為鄧紫光一一解答。二人談清正濃,引得另外幾讀書人注意,向這邊看來。
範玉壺問鄧紫光投在哪個門下。鄧紫光詫異,不敢直接回複,隻說尚未找到上家。
範玉壺說現在讀書人不值錢,需要投身某家才能有機會為吏為官,所以每到夏天,上都就有不少人讀書人,以求有際遇。
鄧紫光:也許隻是為了廣交朋友吧?你為我介紹一下什麼是詐馬宴?
“詐馬宴”又稱“質孫宴”,“詐馬”是波斯語,意為“衣服”,而“質孫”是蒙古語,意為“顏色”。詐馬宴一般會在六月舉行,連續三天。屆時,蒙古宗王、宿衛、大臣等要員,都會身穿皇帝賞賜的金織紋衣參加宴會,這種金織紋衣就是“質孫服”。根據身份地位的不同,質孫服的麵料和款式也各有不同。
詐馬宴在上都城最為豪華的宮殿——棕毛殿舉行,這座宮殿和大都的宮殿不一樣,準確來說,這應該是一座斡耳朵,也就是帳篷。棕毛殿通體用棕毛製成,四周鑲嵌彩色寶石,光彩照人,璀璨耀目。
宴會上的餐飲菜品十分豐富,有所謂“迤北八珍”之說,主要是野駝蹄、鹿唇、駝乳糜、天鵝炙、紫玉漿之類的美食。除此之外,還有來自西域的葡萄酒、馬奶酒、來自宋瓦江的哈八都魚、來自南方的名茶“鳳髓”。可以說,天上飛的,水裡遊的,應有儘有。
範玉壺正說得興起,那邊幾個研討詩文的書生過來邀請加入。原來他們正以《上都》為題鬥詩,鄧紫光猜想是學唐人,書生們在這沒有開科舉的年代,希望寫出好的作品讓名聲響徹皇城,以期投獻在某一權貴之下,討得一份出身。
範玉壺問有韻嗎?聽說沒有,範玉壺便起筆寫下:
七言絕句《上都 》 範玉壺
上都五月雪飛花,頃刻銀妝十萬家。
說與江南人不信,隻穿皮襖不穿紗。
眾人笑這五月飛雪確實傳神,更難得是這隻穿皮襖不穿紗,十分有生氣了。
眾人請鄧紫光也獻出一份墨寶,來一首大作。鄧紫光隻說自己才學不夠,不敢獻醜。
範玉壺說不必拘泥,以詩佐酒本雅興,謙虛了反是不合時了。賢弟不必在推辭。
鄧紫光這才描了一眼範玉壺的詩,口稱我就抄襲一下範兄的佳作。
鄧紫光提筆恭敬寫下:
上都,
楚人鄧紫光
開平六月飛春花,
姹紫嫣紅萬數家。
嶺外赤身苦炎熱,
金川玉人攏金紗。
眾人沉默了,不僅是鄧紫光沿用前麵的韻腳,難度上一層樓。人說五月飛雪,他報六月春;人說以往,他題眼下入時局,姹紫嫣紅;人家在讚聲金紗皮襖,他貶上都為開平府,褒春花渲染萬家;更讓人心悅誠服,以嶺外赤身苦對應金川玉人貴,表明其格局誌在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