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臨安待了十天後,兩人便啟程往揚州去,而風執和風翊還留在臨安處理雜事。
趕到揚州時已是華燈初上,舟車勞頓,百裡桉累得不行,已經沒精力一家家挑客棧了。
他找了家看起來安全又乾淨的客棧,“勞駕,兩間上房。”
掌櫃還沒來得及答話,江未言就開口了:“一間。”
百裡桉:“?”
掌櫃:“??”
被兩人齊刷刷盯著的江未言:“???”
掌櫃的視線在他倆身上來回打轉,“呃……那是要一間還是兩間?”
百裡桉看向江未言,問:“你想要一間房?”
江未言點頭,“是,安全一點,萬一出什麼事能有個照應。”
“行。”百裡桉在江未言殷切又興奮的注視下,對掌櫃說,“勞駕給我開一間房,給他也開一間,一共兩間房,謝謝。”
江未言:“……”
等百裡桉在簿子上登記好後,掌櫃把鑰匙給到他們,“二位客官,鑰匙您拿好。”
百裡桉拿走其中一把,頷首道:“多謝。”
江未言拿著另一把,跟在百裡桉身後上樓,滿臉的不舒坦。
進屋前百裡桉轉過頭問:“你明日是去連蒼營?”
“嗯,殿下一起嗎?”
“過兩日吧,我明天去靖安觀。”
江未言不解道:“殿下去那兒做什麼?”
“見見老朋友,添點香火錢。”
“那我明日忙完了就去找你,聽說明晚有煙火,一起去看看?”
“好。”百裡桉推開門,正準備進去,突然想起什麼,又道,“對了,你在外不要喊我‘殿下’。”
“那喊什麼?”江未言思考著,“喊‘公子’顯得生疏;喊‘百裡桉’又顯得嚴肅;喊‘小白’你怕是要打我一頓。”
“……”百裡桉打了個哈欠,疲倦道,“你慢慢想吧,我回屋了。”
“桉。”
百裡桉一隻腳已經踏過門檻了,聞言愣住了原地,他緩緩回頭,詫異道:“你喊我什麼?”
“桉。”江未言又重複了一遍,“可以嗎?”
百裡桉深呼吸一口氣,從來沒有人這樣喊過他,這人真的膽大包天。
百裡桉瞪著他,寒聲道:“不可以!”
房門被他重重地關上了。
***
翌日午後,靖安觀。
百裡桉輕車熟路地找到偏殿。
“道宣道長。”
那人回過頭,還是百裡桉記憶裡的模樣,不算太高的身量,白淨圓潤的臉,幾年過去了依舊像個少年。
他站在門口,道,“多年未見道宣道長,道長可還記得我?”
道宣對百裡桉點頭致意,“貧道自然記得穆公子,多年不見,小公子彆來無恙。”
“托道長的福,一切安好。”
道宣將百裡桉請入偏廳,斟了杯茶,“今日也巧,正好泡了小公子素來喜愛的峨眉雪芽。”
“多謝道長,不知為何,道長泡的茶喝起來就是不一樣,更清香好喝。”
“泡茶講究用量、水溫、時間,不同的茶葉講究也不同,泡得多了慢慢就琢磨出來了。”
道宣小啄了一口茶,杏眼圓睜,眼神乾淨明亮,“不知穆公子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百裡桉平靜地望著他,道:“我十七歲那年,母親帶我來靖安觀祈福,當時道長同我說,我今生壽數不過25載。”
“是,那小公子今日是來反駁這句話的?”
“如果是幾年前我會反駁你,不過今天不是。其實我師父也說過這句話,我的身子確實虛弱,撐不了多長時間了。”百裡桉輕聲道,“我原本想著自己無牽無掛,這世間沒什麼值得留戀的,曾經一度覺得這樣死去也挺好的。”
道宣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問:“所以現在是出現了讓你留戀牽掛的人或者事嗎?”
百裡桉隻是微微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半晌後他才問道:“有可能再多活幾年嗎?”
道宣沒有正麵回答他,“我隻能告訴你——命由天定,事在人為。”
“有些事是可以通過努力改變的,而有些事是注定的。”道宣飲儘杯中的茶,“你今天會來找我,就說明你心裡還是不相信那句話。”
“我隻是……”
“其實沒必要糾結自己還有多少時間,人的一生不隻是為了活得更久,而要想你這一生做過多少事,完成了多少夙願,在死亡到來的那一刻是不是滿足的。”
“道宣道長還是不了解我。”百裡桉淡淡一笑,輕聲道,“我貪得無厭,難以滿足。”
百裡桉起身,“今日叨擾道長了,希望以後還有再見的時候。”
“穆公子留步。”道宣問,“先前問過一次,公子沒有回答,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姓氏是隨我母親姓穆,單名一個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