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結束在一個悶熱的夏天傍晚。
低壓的灰色雲朵遮住了白色的天空,沒有太陽,沉悶的空氣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同學們都陸陸續續離開了這所待了三年的中學。
看著同寢室的同學們收拾的隻剩下鐵架木板的床。徐瑤慢騰騰的收拾自己的兩床被子。被子要用帶子綁成十字型,這樣路上顛簸也不容易散開。
冬天的被子又大又厚,隻能一床一床被子先搬到樓下。樓下停著一輛天藍色的自行車,半舊不新。這輛自行車是姐姐10歲時舅舅送的生日禮物。小時候,徐瑤和姐姐總是爭著要騎這輛自行車。沒想到,現在屬於她了。
這輛車在這所學校裡丟過3次,但是每次都能在快要放棄尋找的時候出現。最後一次是在學校附近的廢品收購站裡,它躺在一堆生著鏽的廢鐵堆上,前把手怪異扭曲著,車架天藍色油漆塗層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和一堆泛著鏽黃的廢鐵一起暴曬在太陽下,顯得淒慘無比。
開廢品收購站是一個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開口就是200塊,才能拿回這輛原本就屬於她的自行車。
中年女人用貪婪的眼神看著她。絲毫沒有想過200塊對一個14歲的孩子來說是多麼大的一個數字。
“我沒有這麼多”徐瑤隻能老實回答。
周圍有人路過。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她們。
她似乎有些微縮,走近了兩步,聲音刻意放低問她“那你有多少錢”
“92,我就隻有92塊”徐瑤開口,又補充了一句“這輛車就是我的,我丟幾天了”
她似乎沒有聽到徐瑤後麵的話。
目光在周圍巡視了一圈,快速拿走了,徐瑤手裡攥成幾個團狀的紙幣和硬幣。這是徐瑤小豬積蓄罐裡所有的錢。因為硬幣太重,來之前徐瑤在小賣鋪把大部分硬幣換成了紙幣。
那天徐瑤推著這輛自行車回家了,也沒有和任何人說過這件事情包括父母。她一直不覺得自己有可以依靠信任的人。
天氣實在悶人,看樣子要下雨,周圍剛才還十分嘈雜,現在宿舍樓下麵都已經沒什麼人了。徐瑤把收拾好的東西都搬到樓下了,2床被子1個盆還有枕頭,其他的能扔的都扔了。
現在該怎麼辦呢?徐瑤有點為難的看著這一堆東西,能扔的都扔了,這些都是要帶回去的。可是一輛自行車要怎麼運回去呢?如果一趟一趟的運,可能不行。宿管阿姨通知了要在下午5點前鎖門。必須在這之前搬完所有東西。
旁邊站著一位騎摩托車的大叔,看樣子是接孩子的,他正把被子綁在摩托車後座上。孩子站在旁邊看著。
徐瑤也學著他的樣子把被子摞在自行車後座上,但是自行車本身就高,兩床被子摞在上麵更高。剛摞好就倒下了。她笨拙彎腰去撿滾下來的被子。
旁邊的大叔看著她滾落的被子,遲疑了一下,開口“家裡沒人來接嗎”
徐瑤有些呆愣,良久才開口“家裡人沒時間”
大叔又看了她一眼,歎息“你這個得找根長帶子把被子綁在自行車後座上,得綁緊不然不好走”
旁邊的同學應該和她差不多大。也好奇的看著徐瑤。
徐瑤點點頭,但是剛才綁被子繩子都用完了。根本沒有繩子了。她假裝在裝雜物的塑料袋裡翻找繩子,內心卻祈求他們快點走。
也許是因為自己難堪的一麵,她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她慢騰騰的翻袋子,大叔再度停下手裡綁被子裡動作,看著她。然後讓站在旁邊的女孩找找包裡剛才用剩下的繩子,他走過來讓徐瑤扶住摞好的被子,幫她把被子綁在後座上。
在大叔的幫助下,徐瑤的被子終於能不用扶的,就能安穩的捆在後座了。
徐瑤緊張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感謝的話,最後隻是乾巴巴的說了句“謝謝,叔叔”
天看著越來越暗,稍稍有些起風了。
大叔點點頭,趕快收拾好東西,帶著那位同學騎著摩托車走了。
徐瑤目送他們離開。
周圍終於恢複了安靜。她輕輕的吐了口氣,把剩下的東西裝到一個塑料袋裡,放到前車簍裡。
推著車走出學校大門,剛才試圖騎了一下,打算一手把控車把手一手扶著後麵的被子,但是難度可能有點大,剛騎動自行車後麵的被子就搖晃起來。估計這樣下去被子肯定會在半路掉下去。
沒辦法。隻能扶著被子推著車走,還好從學校到家騎車的話40分鐘,走路的話估計最多1半小時吧。
徐瑤側著身一手扶著自行車車把,一手扶著被子走在路上。
天色漸暗,也許看著要下雨的樣子,路上行人不多。
徐瑤扶著半人高的一摞被子走著,路過的人都會轉過頭看她。
她有點想快點回家,媽媽爸爸也許會表揚她“哎,我們瑤瑤真是個懂事的孩子,這麼多的東西自己都能運回來”
到家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非常幸運的是沒有下雨,不然被子什麼都會被淋濕的,家裡又是黑漆漆一片,沒人在家。
她把東西搬上樓都放在臥室門邊的地板上,她不敢放到床上,因為她的被子看上去臟兮兮的,可能會弄臟床鋪,家裡隻有兩間臥室,她從小就和姐姐住在一起,睡一張床,所以這張床並不屬於她。如果被姐姐發現弄亂她的床,她肯定會告狀的。也可能會把她的東西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