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應當作何反應,她呆愣愣地,隻好瞧著他頸側發呆。唐小虎順著她的目光看到自己身上,以為她還在自慚領帶的事,又笑了一下。
“沒事,”他大咧咧地寬慰,“從前,我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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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車上,她數了一遍紅包裡的鈔票,整整三萬塊,數到手都酸了。
三萬塊,她從不知道自己值這麼多,如果她能早一點豁出去,是不是還有機會上大學?這個念頭閃了一瞬,她又絕望地想:不,她根本不值錢,值錢的是一個女孩的童貞。
到路邊時她堅持下了車,盯著小吃攤看了一會兒,轉身走進一家頗顯豪華的茶樓。服務生一見她舊而土氣的衣飾就皺眉頭,心生疑慮;她毫不在乎,隻顧著點單,並逼迫自己去忽略菜品後綴的數字。
她吃了三屜蝦餃,一盤腸粉,兩份鳳爪,一份豬腳,最後還灌了滿滿一大杯凍檸茶。
她很少有填飽肚子的時候,因此飯量也被練小了。猛然這樣大吃特吃,她能清晰地感知著胃袋從乾癟的絞痛轉為撐滿的脹痛,直到差一線就吐出來才肯罷休,像是要把這些年來的屈辱和饑寒一並吞淨,以此來抵消心底越漲越大的空虛。
從紅包裡一張張抽出紅票來結賬的時候,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隨後她簡單買了幾身換洗衣服,仍然是襯衫牛仔褲,但質量和剪裁比她穿的好太多了。大部分錢她都存了起來,換成薄薄一張卡。
回到白金瀚後,那些見慣風月的鶯燕自然也要來八卦一圈,問的無外乎是“大不大”“猛不猛”“多長時間”一類的,她一聽就麵紅耳赤,偏還忍不住回想,最後隻能把臉埋進掌心裡羞恥不已。
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女人們無聊地散開了。
又因為昨天是唐小虎親自點的她,經理也不敢輕易讓她出去陪酒,隻態度客氣地送她回宿舍,撂下一句好好休息就訕笑著出門。
終於隻剩她一個人了。她在滿屋子的寂靜裡,環抱住自己的胸口,慢慢倒在床上。
銀行卡就揣在她胸前的口袋裡。她隔著布料按住它,像誠摯的信徒按住一道護身符。
茫茫人海中,這是曾有人對她降下慈悲的唯一憑證。
此後的一段時間裡,日子還是照常在過。她也去陪過幾次客,無外乎就是唱歌喝酒,習慣也就好了。偶也有人對她起了興趣,想包人過夜,也都被領班給陪著好話勸下來:那是虎哥看中的姑娘,他們哪裡能奪人所愛呢。
這種平衡越往後越顯焦灼。唐小虎沒再出現過,經理看她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諂媚逐漸變得不耐。她失寵了,這意味著她最終還是要被推出去,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
即便如此,她也沒再花那張卡裡的錢。她固執且絕望地相信,這是她和唐小虎之間僅有的聯係,她不舍得再為那些身外之物消耗掉一分一毫。
彼時她已經知道唐小虎姓甚名誰,何種身份。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作為夜總會的幕後老板,他不可能一次也不來顧看生意,可她卻見不著他。唯一的解釋是,唐小虎並不想來找她,或許是有了新歡,或許是……她隻是個突然出現的消遣,本來也不重要。
偶有幾次,她也聽一起工作的女孩們說起:虎哥今天來了,在哪個包廂裡應酬,有時兩人可能隻有一牆之隔。不乏有人勸她抓緊機會湊上去,但她一次也沒找過。
她不能。
如果唐小虎沒有想起她來,她就始終是個不被需要的玩物。這樣的她,就算主動送上門,那和其他女人也沒什麼不同。唐小虎和其他客人也同樣沒什麼不同。
……如是,那這就是她的命運。她認命。
剛好一個月的時候,命運迎來了轉機。那天她破天荒地收到一個包裹,拆開後,裡麵竟然躺著一部白色的女式翻蓋手機,蓋子上花哨地貼了水鑽裝飾,側邊掛著一大串水晶蝴蝶的裝飾品。
她驚訝得不知所以,恰逢這時一通電話撥了進來。她似有所感,無奈沒用過這種玩意兒,手忙腳亂地接通。
“喂?小蝴蝶。”電話那頭傳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仿佛能看得見對方痞笑的表情一般生動,“想我了嗎?”
她鼻子一酸,賭氣地就不想理人,但倏然紛亂的心緒卻怎麼也壓不牢了。
“想啊。”她聽見自己含著淚意,哽咽道,“我想你了,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