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哥,您放心,這些事我從不跟女人說。”唐小虎果決地表了忠心。猶嫌不夠似的,他短促地換口氣,又補充,“她上學是我出的錢,單憑這點,她就什麼都聽我的,嘴巴很嚴,決不會出問題。”
高啟強很有耐心地聽他說完,點了頭,思索片刻,又關切道:“你看著辦。小虎,你年紀也不小了,要找女人,光聽話、漂亮,沒用的。”
唐小虎在背後緊攥的雙手,如同拋下一段拉著自己的繩索,忽地鬆開了。
高啟強眼光斜瞟向他,“少浪費精力,收收心吧。彆忘了你在做什麼。”
“是。”他低著頭。
血液像是停止流動了,心臟也緊緊縮起來,每一塊肌肉都飄然卸掉了力氣。但他不能停止,不能倒下,否則一切將都是徒勞,都將陷入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還有,香港來的那兩個人,你儘快找個地方安置下來。”高啟強摘下眼鏡,揉了揉酸澀的山根,移開話題,“老默那不是還空著麼?”
唐小虎微微點頭,對高啟強歉意地笑了笑。
“我會儘快處理好的。”他緩慢而平靜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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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門前遲疑了。
昨天複習後睡得太晚,今天又連考三科,她從考場出來才發現出門時忘記帶鑰匙,手機也沒電了。想了一會兒,她無處可去,還是到唐小虎家。
門內隱隱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很年輕,很陌生。是親戚?朋友?生意夥伴?
她猶豫著,不知道應不應該打擾,手懸在門鈴前遲遲沒落下去。
“你怎麼來了?”
身後傳來突兀的問話,她轉頭,看見唐小虎,於是綻出一個笑,“我考完試了,沒帶鑰——”
她話講了一半,被唐小虎攥住手,半是強硬性質地拉離開了門前。直至走進電梯裡,她才怯怯地注意到:唐小虎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渾身充斥著冷峻的疏離,乃至一直都不曾看向她。
“我,”她還是將那半句話補完,“我手機沒電了,不是故意不打招呼就過來的。”
態度很誠懇,況且本來就不是什麼要緊的事,可唐小虎依舊臉色難看。
“誰讓你來的?”他又重問了一遍,語氣很重,“沒帶鑰匙、不給手機充電是誰的錯啊?是我的嗎?是我讓你來的嗎?”
聲音大到近乎在喊了。她嚇得怔住,不知所措。
電梯下行到一樓,門打開,但誰都沒有動。有鄰居等在電梯口,見到兩人對峙的場麵不耐煩地提醒:“你們走不走?誒對了,你家裡什麼動靜,擾民了知不知道?”
唐小虎霍然看過去,那人被他懾住,也悻悻地閉了嘴。他重新抓過她的手,硬邦邦丟下一句“少管閒事”,快步出了大門。
手腕幾乎要被他折斷了。她咬著下唇,磕磕絆絆地小跑著才能追上他的步伐,心裡酸澀得要死。
“虎哥,對不起。”身後傳來仿若孱弱的呼救,卻是她在說,“你彆生我的氣好嗎?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可是為什麼要對不起?為什麼要承認不屬於自己的錯?
唐小虎心下哀慟。
他不理人,不回頭,一直走到車邊,才不算輕地甩開了她的手。
她看得出他的氣還沒消,不敢揉一揉酸痛的腕骨,隻能仰頭看著他,眼神裡討好的意味很明顯。
唐小虎不接受這種眼神。他在口袋裡摸出煙來咬了一根,打火機卻好像出了故障,砂輪“嚓嚓”作響,一朵接一朵地爆出火花,但始終沒點燃。
打火機被憤怒地扔遠,合金外殼在車庫水泥地麵上磨蹭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她縮了縮肩膀。
令人窒息的沉默。
過了許久,唐小虎才抬手將齒間噙著的香煙取下。他在手裡揉捏著那根煙,若無其事般說:“你剛才聽見什麼聲音了嗎?在我家門口。”
“沒有。”她下意識撒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然而唐小虎短促地冷笑一聲,“你說實話。”
她不知道唐小虎這樣問的用意是什麼。不敢說,也不敢不說,於是期期艾艾,“我、我不確定——”
然而,唐小虎一錘定音。
“你沒聽錯。”他緊盯著手裡折斷破損的香煙,好像那是什麼好玩的東西,語氣隨便,“是有女人。是我,養的女人。”
她茫然地睜大眼睛。
煙草和紙屑散碎了滿手。唐小虎抖落乾淨,直至指間空蕩蕩,才斯條慢理地轉過身,終於肯好好地看她一眼。
他語氣很淡:“小蝴蝶,我們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