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骨節分明有力的手,在江清即將倒下的時候,很有分寸的扶住他。
白色螺殼積滿夜間的風聲,在沉默中歡愉。
明月透過窗欞照在旁邊的竹木床上,也照在江清微紅熟睡的臉上。
鬱嶺為他掖好被子,聽著身下人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他才帶著自己也沒發現的戰栗,沉默不言走到窗前。
手裡還緊緊握著江清贈送給他的那隻螺殼,他將螺殼和腰間的銀鈴鐺係在一起。
前世:
九重天是一個人人都向往的天堂,但是對於神來說,這裡卻是逃不出去的牢房,一所看不見圍牆的牢房。
鬱嶺從生下來就被加以沉重的修煉,天帝說他才是太子,這些是他應該學的。而鬱嶺也很爭氣,無論是仙法、天規還是其它課程,他都表現出優秀的成績,且從來沒輸給其他人。
但是鬱嶺膩了,他不知道自己努力向前的意義,他覺得一切都是那麼枯燥無味,他對那個所謂的太子之位更是沒有興趣。
無聊之後就學會了懈怠,開始放棄學習,整日捉弄捉弄那些個古板的老神仙。
直到那天橫著小曲路過,他看見和妖獸戰鬥受傷的白孑偷偷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哭泣。
棉花一樣的小神仙,哭的眼眸通紅,一啜一啜的,哭完還打了個嗝。
鬱嶺覺得很有趣,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神。
並且這個愛偷哭的小神仙竟然對他嗤之以鼻的位置近乎執著的追求,對自己不想搭理的天帝投入無限的感情。
鬱嶺在好奇的同時對他也升起捉弄的興致。
在江清(也就是前世的白孑)每次戰鬥歸來的時候,他就會趁著這個小神仙偷哭的時候去逗他。
終於有一次,白孑徑直走過不再搭理他。
因為他的屢次捉弄,忍無可忍的白孑終於和他打了一架,最後兩個人兩敗俱傷。
但是那一次,天帝以近乎冷漠的態度對本來沒錯的白孑加以嚴厲懲罰。而對他這個罪魁禍首,投以明顯的偏心。
或許是那一次,讓白孑明白,自己一開始在天帝眼中就是鬱嶺的替代品。
他失笑坐在白孑門口,看著那個哭泣包越來越沉默,他也跟著沉默,更不敢上去說話。
無論他怎麼想辦法挑釁白孑,白孑始終以投以陌生的目光,好像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讓雲瀾陷入從沒有過的慌張,仿佛什麼最重要的東西正在一發不可收拾的離他遠去,而他又要陷入長久的孤獨。
直到十惡海事發,他拚儘一切想要挽留。
卻連白孑的手都抓不住,迎麵而來的是支離破碎的魂魄。
化成千萬碎片的魂魄,在一陣風中吹向他。
這是他第一次擁抱白孑,白孑的每一寸氣息輕拂過他的眉眼、掌心,然後散去。
鬱嶺眼中的光隨著白孑一起被這片無儘的黑暗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候失去笑容的,他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變了一個人。
在終日的黑暗中,鬱嶺看向空虛的地方一言不發。
他握著那隻銀色的鈴鐺,是白孑無意之中掉落的,被他撿來了。
他看著這隻鈴鐺,當作是白孑對他唯一的施舍。
如水寧靜的月光中,他看向床上正在熟睡的人。
鬱嶺緊緊握住手中的螺殼,一切都還來得及。
……
窗欞被合上,但初升的太陽還是將陽光投在竹屋內,明晃晃的光線輕柔的落在江清長密的眼簾上。
眼簾的雙眸微動,他扶著微疼的頭睜開眼睛。
望著上方的竹樓板,江清是茫然的,他在思考昨天晚上是怎麼回來的。
記憶還停留在宋聞雪身旁那個可疑的下屬,那個人像極了在日落山脈暗中窺伺的黑影,但是他追出去就不見人影了。
然後宋聞雪就出現了。
然後呢?
江清頭疼的發漲,他下床去倒了一杯茶水,走路的時候都是輕飄飄的。
烏玄蕭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清淡誘人的瘦肉粥。粥麵灑在幾顆翠綠的小蔥花,旁邊還有一些清淡的點心。
“你怎麼不穿鞋就下床了”?烏玄蕭質問,“外衣也不穿”。
江清這才發現,他身上隻穿著昨天的裡衣,外衣不知道哪裡去了。
驀然發現,衣架上整齊地掛著一件雪白輕盈的外衣。摸上去手感細膩,就像撲入雲端一樣舒適,穿在身上更是十分貼合。
雪白的上衣穿在江清身上,反而更顯得皓月皚雪之姿。
烏玄蕭看呆了,直愣愣問:“這可是價值千金的鮫紗,你從哪裡拐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