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城山 “小姐,我們真的要去那座山嗎……(1 / 2)

浮香 最野小辣椒 7459 字 11個月前

每當白日天氣極好時,當日夜晚的天空就是鴿藍色,像一口大井,一口不知多深的井,淹沒了所有。不知道仙使們打水的時候能不能看見生活在井下的我們所發生的一切。幸好,總是有月亮在這,或缺或圓,但至少還有亮。

將軍府內。

“小姐,我們真的要去那座山嗎?要不換個地方吧?”

說話的人豎著時下流行的雙小螺髻,簡單的插了一支綠珠釵在發側,苗木葉的蘋果綠右衽交領,被一根黑色的腰帶和白色的襦裙緊緊地綁住。茱萸是老太太身邊閔嬤嬤的孫女,原本叫孫醜,農村裡的人都信奉賤名好養。後來閔嬤嬤的男人、兒子兒媳都在一場災害中去世了,隻有被護在身下的孫醜眾人查看的時候發現還有些氣息便把她拉了出來,又托人給閔嬤嬤帶信。老太太體恤閔嬤嬤,便讓它把孫女接到府裡來給江月當個伴,又改了名叫茱萸,也不至於兩祖孫日子過得更難。

她看向的正是她家小姐--江月。

江老將軍是曾經跟著打江山的那批人,後來擁護先帝登基之後得了個封號便辭老還鄉回到錦城。

生了個兒子雖隻知玩樂,但天爺庇佑娶了個極好的兒媳,兢兢業業把持著這個家,後又有了江月這個江府三代單傳的嫡女。可能正是因為這樣江府雖把她捧在手心卻從不慣著,還小的時候就被她家祖父當作在兵營裡一樣練,一是為了培養心性,二來也是讓她學些防身的本事。等她稍微大點之後,又找了宮裡的教習嬤嬤親自教導禮儀,雖是武將世家但禮數不可廢。

隻見她坐在鏡子前,一隻手掌根撐著臉,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自己新買的胭脂,反綰髻中插著一支金嵌珠石蝴蝶簪,藍錦襦衫外套著竹紋鸚鵡綠半臂,粉色花間裙遮住了腳上的重台履,臂間輕輕挽著藍色披帛腰間,頗為慵懶。

漫不經心地但不容置疑回道: “不換。”

“可是,可是那邊鬨鬼啊!”茱萸手不停的揪扯著垂下的腰帶,祈求對方有一點害怕然後打消這個念頭。

這句話卻讓江月正了神色: “太平盛世陛下勵精圖治怎會有邪鬼之說。此話不可在外人麵前說。”

不怪江月如此謹慎。皇上少年登基,有一腔抱負,也算得上是個明君,現在卻沉迷修仙之道,整日渾渾噩噩,甚至連早朝都以荒廢多年,導致現在朝堂分為兩派,一派是根基盤延的文官集團,另一邊是決心改革的改革派。

最初朝堂上還不斷有帖子上奏請求陛下毋信迷惑君心的邪道之人,都被一一打回。出頭之人重則貶為庶人,輕則受五十大板,一番下來留一條命已是幸,久而久之堂上無人敢提。

“小姐”,茱萸依然想努力一下,她實在是有些害怕,畢竟大家都傳的有鼻子有眼的,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見她實在是害怕的,江月的態度軟了下來,出聲安慰: “好了,沒事的,我們明天白天等到人多的時候再去。實在怕明天你自己早點出門悄悄去看看符什麼的求一個你帶著,不要被人發現。”

聽到這句話,茱萸心中的害怕雖然沒有完全消散,但想著帶一些保命的東西也就多了幾分安全感, “那我明天早點出門,去給小姐也求一張。”

“嗯,你下去把明天要用上的東西再檢查一遍就去休息吧。”

“是,小姐。”茱萸行了禮,慢慢退出去。

門關上,發出“噔”的一聲,隨後又消散在風裡。

銅鏡前的江月手雖然一直在奩盒裡挑挑揀揀,眼神卻動也未動,思緒不知已經跑到哪裡去了。

此次去清城山表麵上是為了長輩祈福,實則她是想找一個地方清淨一段時間。

皇上身體雖每況愈下,選妃延綿子嗣卻不會停,尤其那堆文官為了把控朝政勢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白日祖父神色嚴峻地把她叫進了書房,說收到安城那邊的消息,這次戶部選妃名單裡似乎有她的名字。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如果不想進宮她隻有兩條路,要麼馬上成親,要麼毀了自己身體。江家可不舍得江月一個女子身上永遠留下疤痕,隻能選出個人把這親事定下來。

護國公知道她難受,便讓她去山上待幾日,散散心。他們在家替她選一個良婿出來,免得她整日看著心煩。

江月早知道自己會被卷進去,隻是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選妃,江月冷笑一聲,也虧他們想得出來,早知道當初就應該接了郡主的封號,今日也不會有這等爛事。

對於成親她倒是沒什麼多的感受,她沒有什麼心儀的男子,隻要她看得過眼,嫁誰不是嫁。一想到後麵少不了那群人的安排,她就煩得緊。

一夜未眠,直至東方既白。

癸卯年,丁巳月,庚午日。宜出行、祭祀。忌探病、遷徙。

飯廳裡江夫人早已坐到了位置上,旁邊站著的老媽媽從陶鬲中乘了些粥端到江夫人麵前: “夫人嘗嘗今天的荷葉粥,最近天氣炎熱,喝這個去熱清火。 ”

江夫人接過來,左手端著底部的碟子,右手輕輕地攪了攪,吃了幾勺,抬頭吩咐到: “鄒媽你去看看月兒起床沒有,之前說今天要去山上,到現在還沒個人影,再拖下去就讓他們吃了午飯再走。”

放下手中的東西,鄒媽行了行禮, “我這就去”。剛跨出門沒幾步,就看見江月風風火火地往這邊趕,估計又是睡遲了,便快步上前迎接到: “小姐來啦,夫人正念你呢。”

走進去江夫人正不急不慢地喝著粥。

江月揚起笑臉,看了看空著的其他座位,開始先發製人轉移話題: “娘,我爹和祖父祖母呢?”

“你祖母陪你祖父去趙家看畫了,你父親去替你打聽人了。”

江月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隨便就著小菜喝完了粥,江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茱萸,去看看東西備好了沒有,好了我們就出發。”

馬車搖搖晃晃一路向城外奔去,雖是在馬車裡,江月仍然覺得這個太陽像是在對著曬,汗流個不停,茱萸在旁邊使勁扇著風,大概是是到了晌午,江月撩起簾子看了看,一麵旗幟在不遠處飄來飄去,依稀能看見寫著“清城客棧“四個字。便吩咐道: “前麵客棧停下來吧。大家吃飯歇一歇,等太陽下去點再走,反正也沒多遠了。”

一進門,店裡座無虛席,小二看她們一行人穿著不菲,急急忙忙把抹布搭在肩上,一臉諂媚走來, “客官幾位,住店還是打尖?”

“還有位置嗎?”

“有有有,小的這就帶各位上去,順便給您介紹介紹我們的招牌菜。咱們家的燒雞在這可謂無人不知,每天隻出鍋一次,十分鮮美。我們用料也是一等一的好,各位大可放心。來,這裡邊請。”小二撩起簾子。

四周乾乾淨淨,窗外可見山影。

江月坐下, “就按你剛剛說的,把你們招牌的都上來吧,給外麵我們夥計也上一份。

“得嘞”。

雖說是個隔間,實則並不隔音。江月切切實實把隔壁談的事聽得一清二楚。什麼誰又納了個小妾,誰又做了筆大買賣,自己又和哪位大官關係密切,淨是些常見的家中八卦事,無聊的緊。

突然那邊不知是誰自以為壓低了聲音, “話說,這山上不是住著蕭家那位嗎。我就奇了怪了堂堂蕭家的大公子,放著家那麼大的家業不管,卻跑到這山上待著,真是想不通。”

聽見這話江月倒是挑了挑眉,想來這蕭家便是天天賺自己錢的那個蕭家了,怪不得更多聽說蕭家二公子的名聲,原來大公子在這呆著呢。

蕭家可是商業巨擘,不說南方茶葉生意基本在蕭家手裡,單說他家投資的各種產業,隻要你想或者,就沒有蕭家賺不到的錢。曾經的蕭大公子在十三歲時作出一篇賦論,字字珠玉,硬語盤空,就連江老將軍也讓她拜讀過,但後來這大公子便沒了消息,更多聽的就是蕭家二公子的經商之道。

“噔噔噔“

敲門聲打斷了江月的思緒,小二端著菜走了進來, “客官久等了,小的這就把菜給您擺好“

桌子上的菜看起來就湯汁濃、味道重、油水足,有幾道菜確實沒有怎麼見過,想來那個小二是沒有騙人。

吃完之後江月找小二開了個房間準備休息,把毒太陽躲過再出發。

躺在床上不自覺想起今天聽見的那個蕭家大公子,直到茱萸敲門也沒有一點睡意。

一行人休息好又上車沿著路蜿蜒上山去。越靠目的地,路上人越多。馬車隻能停在山下,剩下的路隻能步行上山,大概是神仙的第一道考驗。

昨夜下了雨,綿綿若存,被雨水淋過的泥變得黏糊,路上交橫足印不斷加深已經看不清方向,山路顯得更加難走。

上山和下山的人自覺成了兩支隊伍,占據了路的兩邊。上山的人大多眉頭緊鎖眼睛紅腫,下山的人大多喜上眉梢步履輕快瞧著應該是受了神仙的保佑。

大家都喜歡把自己的命運交給神仙決定,也不管神仙忙不忙得過來,又或者自己操心自己孩子久了就覺得女媧神仙也應該管好他們一生。

路上一篇蒼綠,蔥蘢幽翠,隨意望去,便能看見山峰起伏。沿途遍布大大小小的道觀掌管了人間一切,包括生死,包括希望。但有的地方煙霧繚繞,有的地方空無一人,神仙也是我們能隨意挑挑揀揀的嗎?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了,也隻能看見山頂的影子。江月找到個亭子坐下休息,回頭看見半山腰,雲飄在身邊,手一伸,除了抓住一把風,什麼也碰不到。

樹影婆娑之間,好像有一條小路在其中,兩邊野草茂盛看得不太真切,走近一看這哪是什麼路,不過是被壓平的草一路向上爬去,應該是能爬到山頂。或許是沒什麼人知道這條路,看了一會也沒有望見人影。

江月往上瞧了瞧便立即決定: “走這條路吧,看樣子是能到山頂的。”

沒想到剛走上那條小路,斜放就橫插進來一個人影。

穿著道袍,即使衣服下擺邊緣已經沾上了一圈褐色的泥也讓人覺得乾淨,手裡沒有拿著浮塵,頭發被一根玉簪簡單豎起。看著江月幾人走到這條路上開口提醒到: “幾位可是迷路了?”

江月自詡也是在錦衣玉食長大,也見過各種王公貴族,但這位是真的長在了她的心上。偏偏是個小道長,這蕭家不會真讓他入了道吧?應該可以定親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