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 是夜,皎皎明月灑下一地華光。……(1 / 2)

不動山 斟月宴春山 7226 字 11個月前

是夜,皎皎明月灑下一地華光。

許悠然自從知道年一每夜會在自己院裡守著後,心裡總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難以入眠,終是忍不住坐起身來,小聲問道:“年一,你在外麵嗎?”

“屬下在。”年一那不帶起伏的聲音從窗外傳了進來,與這冷夜不相上下。

許悠然乾巴巴地哦了一聲。

年一等了一會兒,不見下文,於是問:“姑娘有何吩咐?”

許悠然看向窗戶,樹影搖曳,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你冷嗎?”

見他久不作答,許悠然隻好替自己找補說:“沒事兒,我就隨便問問。”

“是。”

許悠然重新躺下,偏頭瞧了眼窗戶,而後側過身,嘀咕道:“這外麵突然多了個人,好奇怪啊。”

——

第二日,早間。

許悠然坐在梳妝台前,雁書正替她挽發。

她上次出逃得以躲過的月老廟,許母又安排在了今天,且提前以她的花用銀錢相挾,讓她挪不開步子,再次出逃。

許悠然出了房門,行至院中時,突然想起年一這個人來。

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院裡唯一的樹。她叫不出這棵樹的名字,但冬日裡依舊枝繁葉茂。“年一,你要同去,是嗎?”

“是。”

她追問:“你不能現身於人前嗎?”

“屬下是暗衛。”他答。

許悠然擰眉瞧著這棵常青樹,沒再開口。

好一會兒,她才轉身出院,去找許母和許言君,今天要去的是城南的月老廟。

……

許家馬車駛到十字街口,許悠然終於坐不住了,掀起窗簾往外麵瞧。

她突然探出頭,衝一個眼熟的背影喊道:“九思!”

九思和溫酒兩個人正站在賣花郎的籮筐前挑花。

她聽到有人喊自己,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而後轉頭,就看見許悠然在馬車裡衝自己揮手。

九思把手裡挑好的山茶遞給溫酒,讓她付錢;自己往馬車來的方向走近。

馬車剛停穩,還沒等車夫搬腳凳,許悠然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

九思這才看清許母和許言君也坐在車裡,遂向二人問好。

許母笑著點了點頭。

許言君問她:“這麼早,九思在這兒做什麼?”

“打算買些花放在酒館裡。”九思指了身後不遠處正在付錢的溫酒,反問:“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許悠然瞧了眼車裡,“月老廟唄。”

九思輕笑,隨口問道:“許伯母這是為了言君姐姐,還是許二哥?”

她想著許悠然和自己同歲,應該不是為了她去的月老廟。

許悠然猝然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又急忙轉頭去看車裡,許言君和許母在說話,也不知道聽到沒有。

“九思,那個……有時間我再和你細說,我先走了。”許悠然低聲說了這話,就要轉身回馬車。

九思一頭霧水,她剛才這話怎麼了?許悠然聽了如臨大敵一般。

溫酒上前一步,在她耳邊小聲地詢問:“姑娘,悠然姑娘這是怎麼了?”

許悠然上了馬車後,又掀開車簾,留下話。“九思,我們先走了,等我回來再去找你。”

九思點點頭,退開了兩步。

許悠然放下車簾,吩咐車夫重新出發。

等馬車遠了一些,九思斂眉回想,問:“溫酒,我剛才說的那句話裡麵,哪個人不對?”

溫酒一時也說不上來,搖頭。

“我得回去問問嫂嫂。”

她擔心因為自己的無心之語,而造成一些不好的事。

……

甫一回到山府,九思徑直去找衛宛央。

“嫂嫂,你快幫我理理一件事。”

衛宛央看她這般急切,便問:“怎麼了,你說來聽聽。”

九思將自己碰到許家母女三人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

衛宛央仔細地思考她所說的事情經過,試圖找出原因。

九思一臉期待地盯著她,“嫂嫂,你看出問題在哪兒了嗎?”

半晌。

“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了。”衛宛央為之無奈地歎息一聲,娓娓道來:“三年前,言君是定過親的。”

“那男子是許將軍手下的副將,兩家人約定等邊關不忙時,就讓那男子回奉元來成親。哪承想天公不作美,一場戰事突起,人雖是回來了,也立了功;可他受的傷太重,就算極力醫治,往後怕是都隻能躺在床上。”

“那男子的父母忍著心中傷痛,親自上門來悔了這份婚,說言君還年輕,不願意耽誤她一輩子,這也是那男子的意思。言君去見過那男子一次,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回來後便同意了取消婚事。之後,兩家協商說定,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不久後,那男子一家就從奉元搬走了,不知去向。”

九思心裡很是自責,難怪自己最後那句話一出口,許悠然就緊張地上來捂了自己的嘴,不成想竟是這個原因。

衛宛央看她低著頭不說話,猜到了幾分她的內心所想,於是說:“我和言君認識是在此事之後,我雖不能完全猜到她心中的想法,也不知道她對那男子感情如何,這件事對於她而言是怎樣的存在。可我認識的許言君不是一個沉溺過去的人,也不會因為你這樣無心的一句話,又想起往事難過。”

“我剛剛說的這些事,其實也是言君自己告訴我的。她並沒有刻意回避這件已經發生了的事,她現在做自己喜歡的事,買自己喜歡的衣服首飾,我能感覺得出來,她是開心的。”

九思悶悶地應了聲。

她沒想到言君姐姐這樣一個性格好,買到自己喜歡的首飾便會開心,贈人禮物也會高興的人,以前竟發生過這樣的事。

原本可以圓滿的事,突遭變故,留了遺憾,聽起來總是會讓人難過唏噓;好似洋洋灑灑地寫下幾頁文章,臨到末尾署名時,落了一滴墨染。

白璧微瑕,無可奈何。

——

這廂,馬車穩穩地停在了月老廟的門口。

許悠然照舊沒等車夫放好腳凳,就自顧地跳下馬車,站在門口,打量起月老廟來。

月老廟的門大開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棵係滿祈願帶的菩提樹,它承載了太多人的祈願和希冀;紅色之間,綠色微顯,樹下依舊有人虔誠地係上自己的心願。四足銅香爐正是香火繚繞,手握簽文的人或喜或悲,有情人拿著同心鎖去往連心橋,以誓永結同心,矢誌不渝。

許母領著姐妹二人進去,拜了月老像,後又進了香。

這一番完,出了大殿。

許母讓姐妹二人先去菩提樹下,自己帶著劉媽媽去了旁邊的偏殿領祈願帶,就是許悠然剛才看到的,那種係在樹上的紅布帶子。

許悠然偷偷看了好幾回旁邊的人,心下躊躇,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許言君實在無法忽視旁邊的灼灼目光,先開了口:“你平時可不是這樣的,想說什麼就說吧。”

“就是那個……今天早上。”許悠然說得吞吞吐吐,還小心地覷著她的臉色,“九思不知道那件事,她沒什麼不好的意思。姐,你彆多想啊。”

“我還以為你又要憋什麼壞主意,想讓我給你兜底呢。”她微微偏頭,輕笑了一聲,“你也說九思不知道,還這麼小心翼翼,怕我難過?”

許悠然看她說得坦然,長舒了一口氣,嘀咕道:“可不是嘛。”

許言君伸手拂了拂枝葉間垂落下來的祈願帶。

不知怎的,這枝上掛的祈願帶很少,少到像是旁觀者都不忍遮擋這裡的情意,以至於她輕易地看清了所有紅帶上的字,其中有一條的字跡已經暈染,但依稀可辨。

——唯願我的心上人歡喜康健,得遇良人,然後忘了我。

隻一眼,隻需一眼,她便認出了這個筆跡,隻是不複當初的意氣風發。

霎時間,回憶紛遝而來。

鮮衣怒馬的小將軍臨行前同她約在月老廟,約定等他立功回來就成親,還掛了一條寫得端正認真的祈願帶,係了好幾道結,很牢。

——一願我的心上人歡喜康健;二願她等我立功回來,拜堂成親;三願她日日多念我。

“言君,你怎麼不看我?我這身盔甲不好看嗎?”

“言君,你等我回來,拜堂成親!”

“許言君,你可不能把我忘了!”

許言君想起當初那條祈願帶,應該也是這個位置,她陡然有些呼吸不暢,心中隱有預感,伸手在周圍的祈願帶裡翻找。

無果。

枝條上隻有一個褪了色的死結,結處斷開整齊,是用了刀割。

“言君,是我介意,我不願意自己這副模樣讓你日日看到。”

“言君,我要你等了這麼久,不能再耽誤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