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一大清早,九思就帶著衛瑾出了門。
其實是因為前兩天九思嘲笑他說,該起的時候不起,該睡又不睡。
衛瑾不服氣,打賭說今天她做什麼,自己就跟著做什麼。
衛瑾迷迷糊糊地被九思帶出了門,現在坐在早點攤上,才完全清醒過來,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彆告訴我,今天起這麼早,就為了吃頓早飯?”
他還以為九思叫自己這麼早出門,是有什麼必須要早起,才能看到的景象,比如旭日初升。
“當然不是,你不是說今天要跟著我嘛,俗話說一日之計在於晨,現在隻是我一天的開始。”九思解釋完,又故意很認真地問:“你該不會是反悔了吧?”
“怎麼會?”衛瑾立馬否認,坐得端正起來,“我衛瑾既說了,就一定能做到;你說吧,今天要做什麼?”
九思看他這番急於證明自己的模樣笑了笑,不答這話,反而說起:“這家的臊子肉麵不錯,味道酸辣,和蜀中的辣不同;你要是願意,可以一試。”
“還有餛飩也不錯,或者你想吃其他的包子饅頭,胡餅之類的嗎?”
“就臊子肉麵吧。”衛瑾聽到她把湯麵排到了第一位,於是就選了這個。
“今天我吃餛飩,溫酒你呢?”
溫酒平時也會坐下和九思一起吃的。
衛瑾和九思認識這些日子以來,也知道她和身邊這個叫溫酒的丫環感情好,所謂她有一塊糕點吃,就有溫酒的半塊。
“我和姑娘一樣吃餛飩吧。”
溫酒說著,起身去找老板說,要一碗臊子肉麵和兩碗餛飩。
不多時,老板就端了一碗湯麵上來,臊子鮮香,紅油浮麵,除卻木耳碎、胡蘿卜丁、豆腐丁,麵上還撒了一把韭菜末,這菜色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老板看見溫酒的抬手提示,把麵碗放到了衛瑾的麵前,對九思和溫酒說:“還有兩碗餛飩,一會兒就好,煩請兩位姑娘稍等片刻。”
九思頷首。
衛瑾目光觸及到碗裡的韭菜末,微微皺起眉,帶了幾分嫌棄。
溫酒看他這個表情,突然想起一件事,很是懊惱道:“都怪我不好,剛才竟忘了問小公子對哪些東西忌口,要不重新做一碗?”
九思在吃食上向來沒什麼忌口,所以溫酒就像往常一樣直接跟老板要了東西,一時竟忘了問衛瑾的忌口。
九思也忘了給他說這湯麵的配菜,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便問:“你不喜歡吃哪個?”
衛瑾許是委屈,又許是不好意思,聲音很小地說:“韭菜。”
“溫酒,去問老板要個碗。”九思端過麵碗,拿了雙筷子看向衛瑾,“我給你挑出來,其他的東西都可以吃嗎?”
“啊?”衛瑾沒想到九思要給自己一點點挑出來,一時愣愣地看著她。
九思沒聽到他說其它的,於是低頭拿著筷子挑出韭菜末,放到溫酒拿來的碗裡。
幸好老板是一把撒在了表麵,九思幾下就挑出一大半,又細心地把零星幾點也挑了出來。
她放下筷子,將麵碗推回了衛瑾的麵前,“沒了,你看看。”
衛瑾回過神,從筷筒裡取了雙筷子準備吃麵;頓了片刻,抬頭看她,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九思姐姐。”
這時,老板把兩碗餛飩端了上來,說:“兩位姑娘久等了,慢用。”
九思接過碗,道了聲,“沒事。”
她這話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衛瑾見她不再說話,忙著吃餛飩,也低頭吃起自己碗裡的麵。
……
吃過早飯後,九思三個人步行到酒館。
一萬兩萬正在晨間打掃,同九思三人打過招呼後,又忙碌起來。
九思之前說發年節犒賞的事,定在了今天。
她讓衛瑾自己去玩,和吳叔商量起該給大家多少犒賞。
九思不在的這兩個月,月錢已由吳叔在賬上支給大家。她走前特意囑托吳叔 ,一定按時發放。
她估了下總的進賬,開口說:“這兩個月在年節前後,店裡進賬因此較十一月多,要不每人給三百文的犒賞?”
吳叔沉吟了片刻,道:“三百文,五個人的話就是一千五百文。東家,這會不會有點多了?”
九思反問:“那吳叔覺得多少合適?”
“每人少五十文?”
她想後,還是說:“吳叔,要不還是三百文,湊個整數好了。年節忙碌,大家確實辛苦,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
吳叔見她都這麼說了,便不再勸,應了聲好,著手準備。
衛瑾剛才讓溫酒給他泡了壺茶,坐在九思的那張搖椅上;平日展開遮擋視線的屏風,已經被收在了一旁。
他裝模作樣地指揮著店裡的人乾活。
“一萬哥,這張桌子你都沒擦乾淨,還得重擦一遍才行。”
“兩萬哥,你怎麼擺的凳子,一點都不整齊。”
一萬手上的動作沒停,嘴上卻應著,“好嘞,小公子,我們馬上改。”
這些天來,九思帶衛瑾來過酒館兩三次,店裡的人都知道這小公子,不過是在大家不忙的時候,開玩笑過過嘴癮而已,也樂得配合他。
“小瑾,你幫我個忙,怎麼樣?”九思給他找了個事,省得他在這兒乾擾一萬兩萬。
衛瑾瞬間來了精神,從搖椅上起來,“什麼事?”
九思把四個錢袋子放在櫃上,囑咐說:“每個袋子裡裝有三百文,你去幫我發給大家,說是這兩個月的犒賞,明白了嗎?”
她剛才已經拿出其中一個,給了吳叔。
衛瑾被委以重任,鄭重點頭,拿過袋子先給了在旁邊忙碌的一萬和兩萬。
這兩個人剛才也聽到了九思的話,同她道了聲謝,收好錢袋後又開始做事。
衛瑾拿著剩下的兩個錢袋,轉身進了後院。
溫酒剛才幫衛瑾泡了茶,想著來廚房給他準備份糕點。
安寧幫她打下手,兩人正在說笑。
衛瑾進了來,溫酒停下手裡的動作問他,“小公子有什麼事嗎?”
“我是替九思姐姐,來把這個錢袋給大鬆哥和安姐姐。”衛瑾把錢袋遞給二人,又把九思的話說了一遍。
二人收好錢袋,出了廚房的門,往前堂去。
“他們乾什麼去?”衛瑾疑惑。
溫酒習以為常,解釋說:“應該是去謝謝姑娘了。”
衛瑾哦了聲,看著桌上的麵團,好奇道:“這是做什麼?”
溫酒笑說:“小公子不是坐了姑娘的位子,又泡了姑娘的花茶嗎?我再給您準備一份姑娘平時吃的糕點。”
自從衛瑾後知後覺九思是在忽悠他,並沒有打算真立字據答應借錢後,他每次來酒館就霸占了九思的位置,說要過過當東家的癮。
衛瑾拍手叫好,“那我出去等著,謝謝溫酒姐姐。”
他說罷高高興興地出了廚房,經過櫃台時,還特意咳了兩聲,以引起九思的注意。
果然,九思抬了頭,疑惑地看著他。
衛瑾得意地回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去躺在搖椅上了。
九思覺得他那個眼神莫名其妙,轉過頭來問吳叔,“誰剛發的錢袋被他撿到了嗎?他這麼高興?”
吳叔失笑,搖了搖頭。
沒過多久,九思看著衛瑾坐在搖椅上,享受自己平時的糕點和花茶,還指揮店裡的人。她終於知道這人在嘚瑟什麼了,敢情上次立字據借錢的事,還沒忘。
年節時,因九思不在,吳叔便把安寧兩個月的月錢二兩銀子,全部支給了她。
安寧從中拿了一兩銀子又兩百文出來,存在酒館的櫃裡,說等九思回來再還給她。
吳叔把裝著一兩銀子又兩百文的錢袋從櫃裡取出,交還安寧。
安寧鄭重地遞給了九思。
九思接過,轉手給溫酒收好。這是九思之前私人借給安寧的,並沒有入酒館的賬目,所以是溫酒在記她每次償還的數目。
安寧之前說要給子金,被九思拒絕了。
溫酒心裡算過,一本正經道:“第一次是八百文,這第二次是一兩銀子加兩百文,共計二兩銀子,債務已清。”
債務已清。
安寧聽到這四個字,長長地鬆了口氣。
她道:“謝謝九思姑娘。”
安寧並沒有答應安母之前說的,要一起償還這筆銀子的話,她堅持要自己償還。
她之前算過,月錢一兩銀子也就是一千文,如果每月還八百文的話,最多三個月就可以還清;等還完這二兩銀子餘下的錢,她便可以攢下來,和母親一起還之前的欠債。
現在,二兩銀子的債務已清。
有盼頭的日子便會過得很快,也會越過越好。
至半閒酒館酌酒一杯的人許多,日就月將,安寧一手琵琶漸漸有了名氣。
酒客中不乏一些文人雅士,美酒一助,即興幾句詩文以讚。
安寧一開始還有些羞赧和無所適從,可見他們隻是純粹善意的欣賞與讚美,幾次過後,便也坦然自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