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在你 這日上午,月通判正伏案……(1 / 2)

不動山 斟月宴春山 7290 字 11個月前

這日上午,月通判正伏案疾筆,忽有衙役進來稟報,知府大人在大堂審案,現有人遞交訴狀,訴請府衙判離。

月通判理衣斂容,吩咐道:“將人帶到二堂,我馬上到。”

府衙之通判,秩正六品。凡糧運、家田、水利和訴訟等事,皆可裁決,但須與知府通簽文書施行;且對知府有監察之責。

照理來說,通判當是協同知府審理案件。因高知府此時正在大堂,當眾審理一起重大要案;故,他打算在二堂處理這起判離案,自己審出結果後,再與高知府同簽判定文書,將此案落定。

月通判於公案桌前坐下,正欲開口問清堂下幾人,姓甚名誰,是什麼原因要訴請判離。

跪在地上的一老婦先著急地叫嚷起來,“大人,惠娘懷著我張家的骨肉,您可不能同意判離啊!”

驚堂木一響,“肅靜!”

左右兩排衙役將水火棍連連擊地,齊唱:“威武——”

地上跪著的人瞬間安分了下來。

月通判正視地上跪成一排的三人,肅容道:“堂下所跪何人,一一報上名來。”

年輕女子叫惠娘,旁邊的是丈夫張六,和婆婆孫氏。

夫妻二人成婚已一年有餘,今天是惠娘遞交訴狀,訴請府衙判夫妻義絕。

判離重於和離和休書,主要有義絕和斷離兩種情況。所謂‘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通常府衙是不參與夫妻之間的事,隻有需判離或其他情況,府衙才會介入審斷。

若判離而違者,律例規定,當處徒刑一年。

“大人明查,我不願同張六再過下去了,今日請判我二人義絕。”

惠娘說完,伏跪在地。

張六對著惠娘使眼色,見她沒看到,便傾身過來想拉她,開口哄說:“惠娘,有事兒我們回去再說,你還懷著孩子呢。”

惠娘嫌惡般往旁邊挪了挪,避開了他的觸碰。

張六抓了個空,眾目睽睽之下,麵上有些掛不住,低聲威脅道:“你要跟我和離,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你總得顧及顧及它吧?你想讓它一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受人指點嗎?”

惠娘聞言,麵色嘲諷地笑了聲,轉頭看他,“和離?張六,你聽清楚了,我說的是判離,更是義絕。”

她緊接著又說出了更大的事來,“至於孩子,我不打算留……留下它也是來這世上受罪罷了。”

張六驚呼出聲,不可置信地站了起來,“你說什麼?你要打掉孩子,你瘋了吧你!”

孫氏隨後反應過來,指著惠娘,惡聲惡氣道:“你敢打掉它!你憑什麼打掉它?這可是我們張家的骨肉!”

她說完就要撲過去抽打惠娘,旁邊的衙役眼疾手快,將水火棍橫在了孫氏麵前。

月通判又是一拍驚堂木,厲聲道:“大膽孫氏,公堂之上,豈容你造次!”

眾衙役又用水火棍敲擊地麵,“威武——”

孫氏連連應是,狠狠地剜了惠娘一眼,拉著張六重新跪回原地。

“差人去請大夫。”

月通判自然要確定一件事,女方是否真的懷孕。

他一聲令下後,門口的衙役連忙出門去請大夫。

最近一個月,府衙醫學正為遴諳醫理者而忙;故,衙門暫有需要,都是在外請了大夫來診。

惠娘一身素衣端跪在堂下,麵色蒼白,整個人都在發抖,看似交疊在腹前的雙手,右手指甲其實正死死地掐著左手手背,眼眶發紅,卻倔強地不肯掉下淚來。

張六雙手握拳,喘著粗氣,恨恨地盯著惠娘,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礙於周圍的冷麵衙役不敢動作。

孫氏不時用眼神剜著惠娘,嘴裡還在低聲咒罵。

月通判低著頭,細細查看惠娘遞交上來的訴狀,等著大夫來為其診脈。

惠娘所呈訴狀寫明,事出有三因:

第一,張六此人經常酗酒,多次酒後毆打惠娘,及其丫環小小,酒醒後言語保證絕不再犯,事實卻是反複如此。

第二,張六及其母孫氏背後惡意辱罵惠娘父母,實為子女所不能容忍。

第三,張六隱瞞其左耳有疾之事,成親前並未告知女方。

故,惠娘上請府衙明查秋毫,判二人義絕。

月通判傳了惠娘所說的證人,也就是她的丫環小小上堂問話。

小小證實自己被張六毆打,也曾聽到張六和孫氏辱罵惠娘父母,並將其對話內容儘數複述。

她說完,又撩起衣袖,露出自己和惠娘手臂上的傷痕,加以佐證。

月通判知小小是惠娘的丫環,她所言並不能全然相信,十分公正地問:“可還有其他人證或是物證?”

“大人,我們有人證!”小小忙道:“辱罵之事,還有張家的一個丫環在場;毆打之事,周圍鄰裡也知道一二。”

月通判便道:“傳另一個在場的丫環,和張家附近鄰裡前來問話。”

周邊鄰裡來後,說的無一不是惠娘孝順懂事,張六平常就愛喝酒,一喝多了就會動手;他們時不時便會聽到張家傳出一些類似於慘叫的聲音,作為外人不好直接插手彆人的家事,勸過好多次都不管用,還會被回敬一句多管閒事。孫氏也處處磋磨挑剔惠娘,擺著婆母的架子。

另一個在場的丫環被衙役帶上了公堂,她哪見過這樣的大陣仗,一下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堂下之人,報上名來。”

丫環哆哆嗦嗦地說了自己的名字,察覺張六母子的不善目光,頭低得更下去了。

月通判端坐上方,將堂下各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對丫環道:“關於張六母子辱罵惠娘父母之事,有人指認你也在場,現需你將自己的所見所聞一一報來。若是知情不報,瞞報謊報,則罪加一等。”

丫環不自覺地看向張六母子,眼中懼意明顯。

月通判看出丫環的猶豫不決,又說:“若你有什麼顧慮,也可向本官說出,本官會為你做主。”

惠娘轉頭看向還低著頭的丫環,言詞懇切道:“你若是怕他們母子二人報複,我會請求大人支持,向張家買下你,所以還請你如實說出真相。他們母子二人辱罵我生身父母,為人子女者,不作為且不討回公道,實在不孝!”

張六沉不住氣,瞬間又站了起來,指著惠娘的鼻子罵,“好啊你,竟然敢在公堂之上行賄,想讓這丫環說對你有利的話。”

他又對堂上的月通判喊了起來,“大人,您快看啊,這女人簡直是目無王法……”

惠娘撇開臉,像是極不願意看見他這般嘴臉,隻出聲打斷道:“我隻是讓她說出實話,你緊張什麼?大人自會明查。”

月通判被他們吵得頭疼,驚堂木一響,孫氏立馬扯了趙六跪下。

他目光威嚴看向丫環,問:“你可想好了?”

丫環一咬牙,將和惠娘小小一起聽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月通判垂眸沉思,這起案子如何判,惠娘肚子裡的孩子是最大的爭執問題。

奉命出去請大夫的衙役直接到了永康堂,簡單地解釋了原因後,就問夏鳴這次派誰和自己走一趟。

府衙相信永康堂的醫術,之前有時也會請他們幫忙判斷一些病症。

夏鳴沒多問什麼,指了月知行前去。

一則月知行之前在府衙待過一段時間,二則也是想讓他多一點經驗。

月知行帶好藥箱,跟著衙役前往府衙。

今日值守二堂的人裡,大都認識月知行,見永康堂來的大夫是他,目光短暫相對,又繼續麵色嚴肅地各司其職。

月通判驚訝了一瞬,隨即麵色如常道:“大夫,你看看堂下女子是否懷有身孕?還有她手臂上的傷是何所致,何時所致。”

衙役將惠娘帶到旁邊的一張小桌坐下。

月知行拿了絲帕覆在她的手腕處把脈,抬頭看清對方的麵容後,動作微不可查地頓了下。很快,便若無其事地示意她自己掀開些衣袖,方便查看傷勢。

不多時,月知行起身走到堂中,拱手道:“她確有兩個月的身孕,但多思多慮,鬱結於心,不利於安胎。”

“她手臂上的傷痕、疤痕和淤青,並不是同期形成的。最新的是幾日前,最久的有大半年;至於是什麼東西所致,隻能說那個場景有什麼東西趁手,就是什麼。”

月通判又讓他檢查了張六的左耳,的確是聽不見的。

一番言語敲打後,張六便說了實話,他的左耳確實從記事起就聽不見。

月通判明了,一拍驚堂木,神色嚴肅道:“公堂之上,你們所說的每句話都會記錄在冊,你們要為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負責;故,一字一句想清楚後,再作回答。”

“張六,關於惠娘狀告你屢次酗酒毆打一事,現人證物證俱在,你可認?”

張六艱難地點了頭,算是默認。

月通判一拍驚堂木,“回答本官!”

“認。”

月通判又問:“張六,孫氏,關於惠娘狀告你母子二人惡意辱罵其父母一事,人證已在,可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