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人哥哥 見一葉落,知歲之將暮。……(1 / 2)

不動山 斟月宴春山 7692 字 11個月前

見一葉落,知歲之將暮。

金桂,菊黃。

這日,瞧著天色,又是日好的一天。

九思昨天聽沈與之說,沈父沈母今天要晾曬善學齋的書籍,所以打算去幫幫忙。

而衛瑾則跟許悠然,高暄約好去看府衙舉辦的蹴鞠賽。

九思帶著溫酒剛出門,便碰上了月知行。

“你這是要去善學齋了嗎?”月知行問。

他剛從半閒酒館那邊過來,因為聽衛瑾說了九思不去看蹴鞠賽的事。

九思點頭,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看不完全。

“我和你一起去吧。”月知行解釋說:“正好我也沒什麼事兒。”

九思雖心裡疑惑,為什麼最近總是會碰上他;可轉念一想,什麼也沒說,就笑著答應了下來。

……

他們一進善學齋的大門,瞧見沈母正抱著書從裡出來,院裡稀稀落落地擺著三張桌子。

“伯母,我來幫你。”

九思上前要接過沈母手裡的書。

“九思,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沈母分了一半給她,這才看向九思身後的人,笑道:“知行也來了?”

月知行上前行禮,“沈伯母好。”

說起來,他這還是第一次來善學齋。

九思把書放到桌上,同沈母解釋,“他說沒什麼事兒,就和我一起過來了,正好可以讓他幫伯父搬桌子。”

月知行在來的路上就覺得她那一笑不對勁,這會兒總算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了,無奈一笑後,道了聲好,“我去幫沈伯父搬桌子。”

他說罷,進了偏房。

九思環顧四周,不見嬉笑玩鬨的學生,就問沈母:“那幾個學生今天沒來嗎?”

“今天因為要曬書,所以就讓他們晚一個時辰再來。”她搖頭笑笑,有些無奈道:“免得那幾個猴孩子熱心腸極了,吵著鬨著要幫我的忙,這進進出出的,不小心被磕到碰到。”

九思了然,點頭。

沈母將書仔細地一一展開晾曬,和她閒話,“之前下雨受了點潮,正好這兩天太陽好,就拿出來曬曬。昨天曬過,今天再曬一天就差不多了。”

九思也學著她的樣子曬書,“我昨天下午碰到居安去接阿沈散值,才聽說伯母你們要曬書;要是早知道,就過來幫你們一下了。”

“這才多大點事兒,還要你跑一趟,你與之哥哥昨天散值回來幫忙一起收的;要是隻我和你伯父兩個人,確實要多花點兒工夫。”

善學齋的事,沈父沈母從不假手於丫環小廝,也從未帶過隨侍來此。

為人師表,自當言傳身教。

“說到與之,我又想起來了,也不知道他一天在忙些什麼,我都許久沒看到你們兩個在一塊兒了。”

“伯母,你忘了?”九思停下手,提醒她說:“府衙最近在辦蹴鞠賽,知府大人將此事交與阿沈負責;他忙了這麼些天,今天正是比賽,他這個全權操辦的人怎能缺席。再說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麼事,還要人陪著一塊兒才行。”

“好好好,是伯母忘了,九思不是小孩子了。”沈母笑著順了她的話說,話裡滿滿都是寵溺之意。

九思回想了下,“我和阿沈前天才見過的,哪裡是好久沒在一塊兒了;隻是伯母你常常在善學齋,沒看到而已。”

“是啊,我這一天天的儘圍著這善學齋轉了,府衙的蹴鞠賽,你要是不提啊,我還真給忘了。”沈母感歎道,又問她,“懷略和宛央最近在忙什麼?還有衛瑾那孩子住得可還習慣?”

“哥哥昨天剛談成一筆生意,今天一大早就出門了,嫂嫂去了田莊查賬;至於小瑾,他大概是習慣的,奉元的大街小巷,他可比我熟多了。”九思說著將桌上的書挪了挪,擺放得整齊一些。

“這樣啊。”沈母失笑,“那九思你問問他們,看什麼時候有時間的話,過來家裡吃飯。”

九思應下。

“知行,告訴你沈伯父,再搬一張桌子就夠了。”

“好。”月知行又進偏房。

……

“沈伯父,沈伯母說再搬一張桌子就行了。”

沈父說好,就要動作,卻被月知行攔下了,“沈伯父,我來。”

“你這孩子手腳倒快。”沈父輕笑一聲,囑咐他小心點,彆傷到自己;而後轉去整理書架上的書本,準備全都搬出去曬。

沈母將書擺滿了一張桌子,瞧了眼正盛的日頭,說:“九思,你先曬著,要是累了就去亭子裡休息,伯母去做點鹵梅水給你們喝。”

她前腳剛走,月知行搬著桌子出來了,找了個空地擺好,過來和九思一起曬書。

他看了眼沈父沈母的方向,低聲控訴道:“你怎麼沒說是來做苦力的?我都沒吃早飯。”

九思轉頭看他,忍不住提醒說:“你自己說沒事兒的。”

“也行,反正我要是餓暈了,你還得送我回家。”

她一想還真是,於是放下書,轉身走了。

月知行以為她無動於衷,正暗自歎氣;就在這個時候,麵前忽然遞來了一碟酥黃獨。

“伯母做了這個,你先吃點吧。”

月知行看向她,眸中星光閃爍,而後笑了。

九思覺著他這幅模樣像是個生了氣的小孩子,一顆糖就能哄好的那種。

她竟生出了點壞心思,“知行,不喜歡吃這個嗎?那姐姐給你買糖吃,好不好?”

月知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調笑,刺得心神微亂;他猜想,自己的耳朵大概又不受控了吧。

很快,他暗定心神,抓回飄忽的思緒,手快地接過碟子。

“姐姐,糖,我也要。”

這聲姐姐喚得繾綣,如藤蔓般纏纏繞繞。

話音似雨滴落平靜湖麵,漾起一圈淺淡漣漪,晃得九思的腦袋暈乎了一下。

好奇怪,他喚姐姐,怎麼跟小瑾喚的姐姐不太一樣,帶著些許彆樣的意味,仿佛不是同一個字眼。

月知行自然沒錯過她這片刻的失神,方覺自己扳回一城,拾了一塊酥黃獨進嘴,將盤子放到了旁邊的架子上。

“姐姐,可彆忘了我的糖。”

這一聲很輕,仿若羽毛拂過,勾起一絲心癢。

九思已然回過神,驚覺一句調笑竟落回了自己身上,還有他那兩聲姐姐,更是……他怎麼能喚得如此順口!

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說笑的!”

“我當真了。”

兩人對視好一會兒,九思先敗下陣來,她以為月知行如此堅持,是因為自己占了他的便宜,想討回點好處。

“行,我買給你。”

月知行這才滿意笑了。“謝謝姐姐。”

九思瞬間驚了起來,臉上飛快閃過一絲不自然,警告道:“我說笑的,你不許再叫了!”

“姐姐不讓這樣叫,我就不叫了吧。”他還是忍不住想再逗一下,畢竟這人性子淡,情緒也不大明顯,自己在某個地方就能坐上一天,現在這模樣著實少見。

九思一時語塞,頗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早知道就不開那句玩笑了。

月知行見她突然安靜了,不想把人惹急了,趕緊表態,“好了好了,我真不這樣叫了。”

“真的?”九思不太信。

“真的。”

沈父站在門口,見他們兩個有說有笑,自己一個長輩過去,恐怕會讓他們拘謹,於是退回偏房裡,準備今天要講的課。

……

等所有的書籍都曬在桌上後,他們去了涼亭裡休息。

九思伸手拿了一塊酥黃獨來吃。

這就是之前沈與之在山懷略他們回蜀中期間,給她吃過的那個小食。

九思和溫酒都覺得味道不錯,後來問沈與之在哪家鋪子買的,才知道是沈母自己做的。

“九思姐姐!”

同聲而至的是九思肩膀上突如其來的一隻手,她剛吃的最後一口還沒來得及咽下,被這冷不丁地一嚇,噎得咳嗽起來。

月知行皺眉拉開她背後的人,又很快地給她倒了杯茶遞到手裡,“你快喝一口。”

他剛才其實有注意到這個孩子過來,隻以為是來同九思打招呼的,所以沒太在意,哪曾想到是來嚇唬九思。

九思端起茶一飲而儘,又咳了一會兒,才緩過來,轉頭看著始作俑者,表情很是嚴肅,“小齊,以後不許在彆人的背後突然這樣打招呼,會嚇到人的……”

“知道了嗎?”

小齊大概也意識到自己犯了錯,低頭絞著手指,囁嚅道:“我知道了。”

“好了好了,你先去玩吧。”九思看他這幅樣子,便沒再責怪,揮了揮手讓他去了。

月知行等小齊跑開後,又問她,“現在好點了嗎?”

九思點頭,又給自己倒了杯茶喝。

幾個學生陸陸續續地來了,瞧見九思在涼亭裡坐著,都跑過來和她打了招呼,又好奇地打量著旁邊的月知行。

九思隻說讓他們叫哥哥就行。

……

“我許久沒有坐過私塾的書桌了,沒想到現在居然是為了喝鹵梅水。”

九思和月知行被沈母安排在了課堂最後一排,左邊空置的書桌同坐,意在讓他們稍微看著點這幾個學生。

每個人的麵前都放著一碗鹵梅水和一碟酥黃獨。

前麵的學生正嘰嘰喳喳地講著話,喝鹵梅水,吃酥黃獨。

九思心裡想著事,忽地將湯匙放下,震得半碗鹵梅水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