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已是冬,歲暮天寒,枝上山茶豔如朝霞,又仿若鶴頂丹砂。
初七,是許悠然十八歲的生辰。
許府門口。
“許姑娘,生辰吉樂!”書坊老板將手中的話本遞向許悠然。
許悠然接過,好奇問他,“這是什麼?”
“受人之托,是一個以你為主的話本。”
許悠然怔了幾息,指著自己,驚訝道:“以我為主,這話本是寫的我?”
書坊老板點頭,道出解釋:“有一個人曾在幾個月前再三囑托我,將其在十一月初刻印出來,務必在初七這天交給你,以祝你生辰吉樂。”
儘管隻刻印一本很麻煩,完成整件事的時間拉得很長;但對方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這份囑托是幾個月前留下的,現在總算完成了,書坊老板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心道,揣在荷包裡這麼久的銀子,可算是賺穩了。
“一個人囑托你的。”許悠然很好奇,還有點奇怪,“誰啊?”
老板又從懷裡拿出一封信,交與她,“這是那人給你的信,說你看過就知道了。”
許悠然接過,信封無字,她覺得莫名。
她忍不住問了:“老板,要不你先同我說說,我在這話本裡是個什麼身份?”
老板笑著搖頭,並不回答這話,且說:“許姑娘,你看過就知道了,我想你應該會很喜歡的。”
“這也是那人的一番心意。”
“老板,你居然還賣起關子來了。”許悠然笑他,點點頭道:“行吧,我自己看。”
她又感歎了一句,“實在是沒想到,我有天還真能被人寫進話本裡。”
老板沒有明說,更是引得許悠然立馬就想一睹為快。
許悠然麵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她之前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真有人為她寫了這個話本;她‘博覽群書’多年,這還是第一次看寫自己的,心裡有一種奇怪又說不上來的感覺,但更多的是激動和好奇。
老板又遞上四本話本,他說:“許姑娘是我那書坊的老主顧了,我便投其所好奉上幾本新鮮話本,祝許姑娘你生辰吉樂。”
等送走老板後,許悠然徑直進門,回了自己的院子。
現在天色尚早,她和九思幾個人是約的晚飯,所以她打算先看看,是誰為自己寫的話本。
許悠然拆來信一看,裡麵隻有兩句話。
一是姑娘,生辰吉樂。
二是年一文采隻此,望姑娘勿嫌。
許悠然驚訝得霍然站起,帶翻了身下的繡墩,拿著信和話本的手微微顫抖,久久說不出話來。
雁書和另一個丫環聞聲快步進來,後者扶起繡墩安置好,雁書問:“姑娘,這是怎麼了?”
“沒事,沒事。”許悠然擺擺手,讓她們先下去。
年一是作者南山!
年一居然會寫話本!
年一竟寫了一本以她為主的話本,且在生辰之日作生辰禮!
許悠然的腦袋此時正嗡嗡作響,一時不知到底是哪個消息更讓她吃驚。
她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過南山寫的話本;也屬實沒想到,話本的作者竟是自己的朋友!
沒想到啊沒想到,年一他還有這一手!
半晌。
許悠然的心情平複了不少,對年一所寫的這話本更好奇了。
他會寫自己的什麼呢?
話本開篇,年一將許悠然寫為一個向往江湖的將軍家的姑娘。
許悠然心道,這可不就是自己嗎?她還想著會不會有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身份,比如隱於市井的女仙人、鋤強扶弱的女寨主、女扮男裝的大將軍……
她又接著往下看:
隻見那黃衫女子衣袂翻飛,逆光而來;近了,得見芙蓉麵。
女子忽回頭,衝不遠處的人道:“下次再帶你玩!”
話畢明媚一笑,拉起友人鑽進了熙攘人群裡。
不多時,便再尋不見。
許悠然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很像是自己親曆過一般。
她絞儘腦汁想了好一會兒,才恍然道:“這不就是在書坊門口,高暄和我搶話本,九思裝作不認識幫我那次嘛,最後我還拉著她一起跑了。”
“年一,那時就在我身邊了嗎?”
她記得當時年一好像還沒有來奉元,大概是巧合吧。
她又歎,年一這南山撰寫的第一次出現,還真和自己對上了;心裡更加期待,又翻了下一頁來看……
漸漸地,許悠然發現,這話本裡的事,全是她的親身經曆,年一將其潤色後,比當時更為精彩。
或許可以說,這便是年一眼中,行俠仗義的許悠然。
她一頁又一頁地看得入迷,竟是忘了時辰。
……
“姑娘,你怎麼還在看話本?”
雁書推門進來,準備替許悠然梳妝,見她還坐在桌旁翻看話本,提醒道:“姑娘,咱們待會兒還要去靖水樓;誤了時辰,讓九思姑娘他們久等可不好。”
許悠然慌了一瞬,猛地合上話本,翻身下床來。
“對對對,差點兒把這麼大的事兒給忘了。”
雁書瞥了眼話本上的署名,笑道:“南山不是暫時停筆了嗎?這是又開始寫了?”
她深受許悠然影響,對於一些話本或作者也算是熟知。
“以後再跟你說。”許悠然笑了笑,催道:“我快遲了!”
雁書應好,叫來個小丫環幫忙給許悠然梳妝。
兩刻鐘後,許悠然帶著雁書出了門。
——
靖水樓,二樓。
甫至雅間門口,許悠然恰巧聽見裡麵傳出說話的聲音;仔細一聽,是高暄正在抱怨她。
“九思你說說,這許悠然是不是不靠譜,今天她生辰做東,結果自己還沒到;難不成她把這事兒給忘了?就我們倆早早地來這兒等著,要是早知道這樣的話,我們就該逛一會兒再上來的。”
“阿然可能是看話本忘了時辰,一會兒就來了,”
許悠然心道,九思果然一猜一個準。
九思問:“阿暄,你要現在下樓在附近逛逛嗎?”
“還是免了吧。”高暄撇嘴,拈起一塊雕梅吃,“我們要是去逛了回來,許悠然那丫頭定會說是我們來遲了,一點兒也沒把她的生辰記在心上。”
這話,許悠然可不認。
她伸手推開門,朝裡麵的人粲然一笑,“姑娘們,我來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的許三姑娘嗎?”高暄看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自己和九思早早地抱著禮物就來了,巴巴地等了她半個多時辰;結果她倒好,姍姍來遲。
“許三姑娘來這兒做什麼,您一句話的事兒,我們立馬就上您家去,哪兒用得著您屈尊絳貴地趕過來?”
“其實吧,我臨時有點事兒,所以就來晚了。”許悠然說完這話,瞥見高瑄眼神中的不善,立馬改口道:“我說錯了!我沒什麼事兒。”
高暄冷哼一聲,彆開臉不看她,可又想起今天是她的生辰,還是收了收臉色。
九思見她們鬥完嘴,忙招呼許悠然坐在兩人中間,問:“你做什麼了?”
她和高暄是前後腳到的,兩個人在這兒坐著聊了許久。
許悠然瞟了眼自己左邊的高暄,小聲道:“你剛才猜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