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起,正是夏末入秋的時候,秋季的宮衣還未換上,殿外守著的幾個小宮女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隻是身上雖冷,幾人卻不敢有絲毫懈怠,最近太後的心情不好,誰也不想觸了黴頭。
殿內,太後揮退了身側的宮婢,隻留了她慣用的柳嬤嬤在替她卸釵環。
太後望著菱花鏡中映出的容顏,她輕輕撚起身前的一縷白發,一聲歎息從唇角溢出。
柳嬤嬤低著頭,勸慰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娘娘也不要太過憂愁。”
“如何能不憂愁?哀家本就並非皇帝親母,這些年皇帝待楊家也是平平,楊家不過仗著哀家才有幾分榮光。”末了苦笑:“要是真平平倒也好了,誰知偏生出了這件事。”
說罷又是憤憤,保養得宜的手在妝台上壓著怒意一拍,“君奪臣妻,前頭還生了個女兒,也虧得皇帝做得出來。”
“陛下當年也還年輕。”柳嬤嬤低聲道。
“他倒是好手段,闔宮瞞了十幾年,讓那個女人生了太子,做了皇後,他這麼有手段怎麼不乾脆瞞上一輩子!”
“哀家本來看著沈沅是個好的,又與皇後太子親近,想著景照和她結親日後太子登基,楊家也不至於受冷落,這下可真是引火燒身。”
太後口中的景照是她的兄長的嫡孫,也是楊家年輕一輩中的翹楚,與永寧伯的嫡長女沈沅前幾年定了親事。
永寧伯元妻,也就是沈沅的生母與當今皇後乃一母同胞的親姊妹,隻可惜她福薄,誕下沈沅不過一年便早早去了,皇後憐惜沈沅年幼失母,對其多有照拂,時常宣進宮來小住。
這本也是太後樂見其成的姻緣,畢竟太子出自中宮,帝後恩愛多年,來日乘龍之位十有八九會順至東宮。
誰知前不久她竟得知一樁秘聞,當今皇後就是那位早逝的永寧伯元妻,昔日陛下為她神魂顛倒,瞞天過海做下了君奪臣妻之事。
太子雖有才乾,但宮中的大皇子居長,二皇子母族強盛,可謂背後各自有神仙,皆頗有威望。
大楚重儒學興禮教,若是皇後一女二嫁之事昭聞天下,太子也免不了士大夫的口誅筆伐,想必是無緣九五之位的。
而大皇子和二皇子現在還未將此事公之於眾,除了是在試探此事真假之外,也是怕觸怒皇帝,畢竟這是皇帝行為不端,日後史官工筆隻怕難以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