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沈沅嫁入定北侯府,北境官員的家眷就一直留心著這邊的動靜,謝勉大張旗鼓地為沈沅立威的消息沒過幾天就隨風散入了各家的後院,各府的夫人們也都有了成算。
時下中央權大,地方上文官至高不過正四品知府,而北境乃邊關要塞,武官勢大,謝勉撇開侯爵身份,在軍中任職乃正三品。故而如今沈沅的身份一定下來,沒多久就收到了賞秋宴的帖子。
內眷們交際拉攏無非也就是宴飲作樂,長在京都的沈沅對此並不陌生,更何況她素愛玩樂,自是點頭應下。
沈沅本要喚謝啟一同去,仔細看了帖子卻發現上麵並無謝啟的名字,沈沅想了想,自己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這回獨自去也好,彆看顧不了謝啟反倒讓謝啟看顧她。
下帖子的是侯府所在興安府通判的夫人羅氏,興安府乃省會,正五品,算北境說得上話的官員,沈沅暗自思度,若論身份當然應該是巡撫夫人先請,隻怕是各府對她仍有試探,故而讓羅氏出頭先行宴請。
人之常情,沈沅並不計較這些,挑了身不失禮數的衣服帶著連枝連碧欣然赴宴。
連翹穩重,正宜留在溶月軒中看著慣動歪心思的連玉,至於連碧,既擅廚藝便要時時帶出去看看各家菜色,如此才能有精進,她有了精進,自己才能有口福。
算著時間,沈沅早了一柱香的功夫到,不算太晚讓人覺得拿喬,也不算太早失了矜持。下馬車時主家門口已是許多麗人三三兩兩結伴入內,沈沅點頭,看來京城與北境飲宴之道並無太多不同。
羅氏一早就帶著大兒媳林氏在門口等著,一見定北侯府的車架便立馬上迎了過來,屈身行禮道:“見過侯夫人,夫人萬安。”
沈沅身上有誥命品級,但女眷赴宴玩樂並無這些講究,於是她笑著虛扶道:“夫人邀我過來赴宴,便不要講這些虛禮了,待會進去各位有品級的夫人要是都相互行禮,可不擾了興致。”
羅氏聞言,知道沈沅是個好相與的性子,便不再糾結禮數,邊領著她進去邊道:“本還想著夫人出身高門大戶,唯恐我們這些人的禮數不周全怠慢了夫人,既夫人不在意,那我們也就偷個懶。”
“夫人是長輩尚還領著人在門口親自迎我,已是十分周全了,若再自謙倒讓晚輩汗顏。”
通判府內亭台樓閣彆有雅趣,池邊一眾十二三歲的少年聚在一塊投壺,另又有一眾明麗少女結伴在池畔亭中聯詩作畫。
林氏是個機靈人,見沈沅目光在投壺處略停了停,便開口道:“侯爺與三公子不常來宴飲,又想著夫人初為長嫂,恐與三公子不熟悉,此次就未曾同邀。”
說罷又衝著那邊少年中的一人招手道:“謙哥兒,過來。”
徐知謙聽得自己長嫂喚他,忙將手上的投壺的簽籌給了友人,自己趕忙跑了過去。
“慢點兒,多大個人了還這麼不穩重。”羅氏笑罵,“還不過來見過定北侯夫人。”
“這是我家中四弟,名知謙。”林氏輕聲為沈沅介紹。“謙哥兒和府上三公子俱在青陽書院讀書,二人慣一塊玩鬨的。”
徐知謙躬身拱手行禮,“前兩日聽謝啟說他有了個神仙嫂嫂我還不信,今日見了才知他所言非虛。”
徐知謙是家中幼子,羅氏和林氏皆疼寵他,他也慣會說好聽的話逗婦人們歡喜。
沈沅沒想到謝啟在同窗中如此讚揚自己,眼裡帶了些笑意,說話愈發溫和:“嘴如此甜,又是阿啟的同窗,我該給你份見麵禮的。”
“夫人切莫如此客氣,他被我慣壞了,素來嘴巧,從我這哄走了不少好東西。”羅氏忙道。
沈沅正欲接話,忽見三四個少年結伴從另一邊走了過來,其中為首的一個高聲道:“都是阿啟的同窗,嫂嫂怎麼能隻給謙哥兒見麵禮。”
說話的名喚裴懷昭,是京中禮部尚書的次子,哥哥裴懷遠與謝勉交好,是定北軍中的將軍。裴懷昭前兩年跟著哥哥住在北境,與謝勉謝啟都相熟,說話也隨意一些。
眾少年見禮,羅氏趕忙為沈沅一一介紹,沈沅點點頭,笑道:“我從京中帶了些小玩意,回去讓阿啟挑一挑,明日帶去書院給你們補上見麵禮。”
幾個少年紛紛謝過,林氏道:“幾個猴崽子,自去玩吧,莫誤了我們說話。”
徐知謙和裴懷昭便與幾人嬉笑者走遠。
見著他們離開,林氏又道:“夫人若方便,下次也帶著三公子出來,小孩子都是要聚在一塊玩的。”
這園中男女並不設隔斷,隻開宴時分席而坐,便是為了彼此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