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沅想著既是給謝啟同窗的禮,便不好有人有有人沒有了,問明了謝啟同班有幾人,讓連翹去取了數套文房四寶給謝啟分給每位同窗。
昨日讓他來挑的則是給相熟幾人額外的禮。
本來還考慮著要不要給夫子贈禮,隻是這事就不好讓謝啟去做了,沈沅盤算著下次等謝勉回來再商議著去送。
沈沅的父親永寧伯雖在政事上才能平平,不過靠著祖上的封蔭混了個官職,但他打理庶務著實是一把好手,因而永寧伯府家財頗豐。
時下商人地位輕賤,永寧伯也不敢大張旗鼓地操持,俱交給了幾位有能力的庶弟,這倒也不影響他背後裡操盤,隻是若他能親自上陣,恐怕家財會更加豐厚。
沈沅生母早逝,她承了生母陸氏所有的嫁妝,除了韓氏按公中份例備下的厚妝,永寧伯又額外貼補了許多,兼之太後賜婚,各宮娘娘的添妝,還有皇後太子的賞賜,沈沅實在是不缺錢。
而且是很不缺錢。
十二三歲的孩子愛顯擺,沈沅又如此大方,謝啟帶著滿滿一箱子的禮進學堂時不免有些飄飄然。
謝勉是定北侯,謝啟性格爽快,書院中愛與他玩樂或想巴結他的人不在少數,收了禮後更是嘴甜,說了一籮筐的好話捧著他。
徐知謙自小長在北境,收到了謝啟為他挑選的京城時興的擺件簡直愛不釋手。
“昨天見了侯夫人,人美說話也有趣,就連我母親和大嫂晚上都止不住地誇她性子好。”
“都說了我大嫂是個神仙般的人物,多虧了太後娘娘賜婚,不然我哥靠自己得幾輩子才能娶上這樣的媳婦。”
裴懷昭自背後輕拍了一下謝啟的背,道:“你這話要是被勉哥哥聽見又要挨一頓打。”
謝啟滿不在意,“下次犯錯我不往你家跑了,懷遠哥哥攔不住我大哥,我試試往我大嫂那跑,我覺得我大嫂能護住我。”
裴懷昭深以為然:“我每次也是躲我大嫂那去,我覺得這招應該好用。”
幾個狐朋狗友坐這邊聊著,室內另一角,孫覽看著那邊談笑的眾人眼裡滿是不屑。
他的母親出身金陵世家貴族安氏,父親本也是京官,隻因為不善交際得罪了上司被貶來北境。
他的父親自幼便告誡他需有文人風骨,切莫學的巴結討好,而母親高門顯貴,來了北境後自恃家世誰也看不上,倒把他教養出了一副目中無人的性子。
而他還自以為這便是父親所言的文人風骨。
往常他功課好,夫子待他和善,縱然脾氣傲了些,同窗們為了請教功課也願意哄著他。
平日裡不覺有什麼,今日謝啟搶了他的風頭,他自覺受了冷落,又看著那邊奉承謝啟的人,拿著沈沅送的文房四寶不屑道:“不過是些普通東西,也值得你們折腰說這麼多好話。”
他的好友梁尚也附和道:“小恩小惠,有些人就樂的找不著北了。”
謝啟讀書並不上道,除了禦射二課其餘成績都是末尾,平時和孫覽等人玩不到一處去,而孫覽也看不上他這等功課差的人。
雖然謝啟是定北侯的弟弟,但孫覽的父親由來就教導他不要為權貴折腰,而且在書院中少年們相處甚少以家世相壓,孫覽也並不怵謝啟。
謝啟本來正高興著,聽到二人陰陽怪氣的兩句話不由得皺眉,心裡壓著火道:“不想要你就還回來。”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不願在同齡人麵前下了麵子,孫覽拿著禮物隨手一擲,嗤道:“我家書童用的都比這個好,我才不稀罕。”
這一下算是徹底惹怒了謝啟,他本就不是什麼善於隱忍的性子,撥開眾人便衝過去打孫覽。
到底年紀小力氣不大,縱然謝啟跟著謝勉學過功夫略占上風,孫覽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一時之間眾人加入戰局的,勸架拉架的紛紛擠在了一起,亂作一團。
兩人打得難舍難分,直到上課鐘響,夫子進堂才喝止住了二人。
當日下午,書院請家長的消息就送到了定北侯府。謝勉去了軍中,鄭管家思來想去,不忍看謝啟回來再招一頓打,把消息報給了沈沅。
沈沅不明所以,略整頓衣裙便急急忙忙趕去青陽書院,生怕謝啟吃虧。
挨了訓斥的謝啟蔫頭耷腦地在訓誡堂麵壁思過,剛加入了戰局的裴懷昭站他旁邊,小聲道:“你說等會我哥和勉哥哥會不會一塊來?”
謝啟氣悶:“下次咱倆還是不能一起犯錯,他倆一塊來我們跑都沒處跑。”
裴懷昭點頭:“他倆每次還來得晚,彆人家家長來得早,賠罪解釋說好話,什麼錯都遮掩過去了,最後錯全是我們的。”
謝啟補充:“回去還得挨頓打。”
“唉…”難兄難弟齊齊歎一口氣。
“你倆嘀咕什麼呢?”訓誡堂的夫子喝道。
謝啟悄悄望過去,見一雍容華貴的婦人跟著夫子走了進來,猜測是孫覽的母親,不由得又歎一口氣。
安氏出身顯赫,父兄皆在京中為官,娘家得力而夫家衰弱,愈發助長了她傲慢的性子,一進門見孫覽可憐兮兮地模樣,憤怒道:“定北侯府好大的架子,竟把我兒打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