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家的門緊閉著,這個時候,該燒火做飯了。阿氏抬頭仰望屋頂上露出來的半截煙囪,孤零零地在傍晚的霞光下,顯得有些突兀。
“師父。”阿氏看了山根一眼,示意他去敲門。
阿氏跨過院門,大黃狗就臥在它的門邊,精神有些萎靡不振,見到陌生人也沒有咬。
阿氏到門邊,用手輕輕敲門,低頭一看,發現門上了鎖。
“師父,要不要等。”阿氏看了一眼他師父,又看了一眼緊鎖的門窗,心裡想到真是諸事不順遂。
“回去吧,明早再來。”
“師父,你說,他是不是畏罪潛逃。”
“天網恢恢,法網不漏。犯了法的人即使逃到天涯海角,警察也會將他緝拿歸案。逃,逃是逃不掉的。”
阿氏停頓片刻,師父並沒有聽懂他的意思,他像解釋著說道:“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他真的殺了蕭早,自知有罪,逃了,而不是因為害怕而躲起來了。”
“在沒有確鑿的證據前,不要輕易下定論,殺人這罪名對無辜者來說,就像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快刀。”
“我知道師父,我隻是隨口一說。如果,這把刀是架在真正凶手的脖子上,他還能鎮定自若嗎。”
“你是公職人員,有時候你的一句話都會被有心人利用,當做確鑿證據,所以得小心謹慎,像這種關乎於生命的案件,更是重中之重。”
回去的路上,兩人路過木憶卿租來的房子,雖然隔著一段較遠的距離,但能清晰地看到屋外的情況。
接近傍晚,氣候較好,氣溫還未下降。剛搬來的兩人或是將所有東西都清洗了一遍,晾衣杆上飄著五顏六色的被子,床單,衣服等等。
她家門前有一處開滿粉色的薔薇花,水龍頭就按在那個地方,流水嘩啦啦往下淌,順著一條窄窄的水溝,淌進了一處菜園。
木憶卿趴在搖椅上,半睡半醒。身旁的白色桌子上堆滿了水果,紅色的櫻桃上還滾著水珠。男子還在清洗衣服,目光時不時望向趴在搖椅上的木憶卿,眼中全是溫柔。
如詩一般的生活,是多少人的向往。
阿氏一邊走,目光總是偷偷瞟向那座小屋,明明他們年紀差不了多少,為什麼他們就過上了自己喜歡的生活,而他,還依舊,一事無成。畢業4年,還未單獨破過一件刑事案件,不由自主地歎了一口氣,聲音雖小,但還是被山根聽了去,調侃他說道:“怎麼,羨慕。”
“沒有,師父。”明明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等著案子一結,給你放幾天假,去放鬆放鬆。”
“真的。”
“真的。”
“師父,你不會又騙我吧。”
“為師何時騙過你。”
“除了放假這事,其他倒是沒有過。暫且再信你一次。”
他們都將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那座小屋,似乎與屋子外的男子對視了一眼。
不知為何,他們每次出現都格外引人注目,此刻,還是忍不住想要多觀察幾眼。
美好的事物,都會牽動人的眼球,讓人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心動,可是,對於警察來說,隻有危險人物身上特有的某一種特定體性才會吸引他們。
第2日清晨,山根來了個大早,這是他從警以來第一次。戶籍室大門外停著一輛引人注目的摩托車,山根好奇地打量一番,看上去很眼熟,正想著在哪裡見過,戶籍室裡走出一個男子,他依舊皺著眉,即使麵帶微笑。他矯捷地跨上車,轟動油門,朝小路上駛下。
法醫將報告遞給山根,順便說了一句:“人這物種區彆於牲口,是因為人有意識,且具有一定的控製能力。”
“什麼意思。”法醫的臉色很差,山根嘲笑他:“都是動物,除了披著的皮不一樣,其實都一樣,你倒是高看了人。”
法醫認同地點點頭,示意山根說得有道理。
山根手中的報告,令他臉色發生了變化,剛才掛著笑意的臉,此刻陰霾沉沉,握在手中的煙似乎在顫抖。對於死亡,新奇百怪,他見過無數種。但這種死後被侵犯的還是頭一次見,而且根據推斷,侵犯持續一個小時以上,死者體內□□嚴重拉傷。
拿著報告的手在空氣裡顫抖,門被誰突然推開,進來的人呼吸急促,明顯很著急。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山根不用抬頭看也知道是誰,他已經聽出了是阿氏的腳步聲。
“師父,鎮北有人報案。”
鎮北。
今早有農戶出早工,出門時天剛麻麻亮,返回時,看見鎮北劉二鬥家廁所後的化糞池好像不對勁,平日裡化糞池都是被蓋得嚴嚴實實。可今早卻破了一個洞,也不是破了一個洞,好像是被人故意掀開。化糞池旁放著一根扁擔,一挑桶,一個糞瓢,好像還有一隻破爛的雨靴。
農戶心想,那麼早,這劉二鬥就開始跳大糞澆菜了,通常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床上躺著才對,平日裡,都是日上三竿,太陽曬著屁股才起,彆人吃中午飯他才吃早飯,今日太陽大從西邊出來了。
出於好奇,農戶走進化糞池,他試圖叫喚劉二鬥,一直無人應。
農戶就知道,他不會大費周章起那麼早,化糞池也不像是剛掀開的,農戶心想,這東西那麼危險,怎麼就不好好蓋好,真是個大意的人。
農戶看了一眼,他家清冷的破瓦房,歎了口氣,此刻去喊他起床處理,那也是不可能,倒不如自己動手,將木頭順過來,搭在上麵。
他靠近幾步,越走近越發現不對勁,好像化糞池裡飄著一件衣服,再仔細瞧,農戶嚇得滿頭大汗,發出一聲尖叫。
裡麵像是飄著一個人,正是化糞池的主人,劉二鬥。
打撈時發現,他麵朝糞池底部,雙耳雙鼻及嘴裡灌滿了大糞,眼睛大大的睜著,身體已經開始浮腫。
山根和阿氏驅車趕到,圍觀的人群已經將劉二鬥家的四周團團圍住,警戒線之外的人伸頭探腦,小聲議論。
兩人來到化糞池邊,一隻破舊的雨靴靜靜地躺在外麵,化糞池的邊上,有一道被踩滑的痕跡,想必劉二鬥就是從這個地方滑摔下去的。
“師父,你看。”阿氏用手捂著鼻子,一隻手指向化糞池裡,黃金似的物體掛在化糞池的垃圾上。
看向四周,人群已經開始散去,遠處的一座小木橋上,站著兩個人,手中舉著一把遮陽傘。若不是不合時宜,山根真想誇那橋上的人,像一幅人間真跡,美輪美奐。
順著山根的目光,阿氏望向那個方向。他們直直地望向這邊,距離太遠,無法看清他們的表情,不然的話,一定很困惑吧,才搬來沒幾天,就發生了兩起命案。
阿氏歎了一口氣,小聲嘀咕著:“運氣也是夠倒黴的,這才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