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靜靜地走著,一句話未說,又好像說了千言萬語。
無法看到風的形狀,原因是他用另一種人類不懂的方式訴說。
她們就像風,有一種說不出的感知存在於她們之間,隻要用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
這算不算一見傾心,或是相見恨晚。
兩個相差十來歲的女孩,就在這條長長的馬路上莫名地做成了朋友。
山根尋不到人也不著急,因為他了解自己的女兒,他不會觸碰成年人的底線,她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則,這座小鎮上大多數人都知道,山根的女兒叫立夏,曆下的父親是一名警察。
“憶卿姐姐,今天謝謝你的生日蛋糕。”立夏用舌頭將蛋糕盒子舔得乾乾淨淨,看上去她很是喜歡。
“我才要謝謝你,謝謝你陪我走了那麼長的路。”木憶卿微笑著說,可是她的眼睛裡像一潭死水。
對於立夏來說,她不知道,一個人得經曆什麼,眼中才會像一個無底的黑洞,看不見一點點光芒。
“那下次,下次如果你還想去那個地方,你叫上我,我一定隨叫隨到,嗯,陪你走多遠的路都沒關係。”立夏就像夜晚的一顆星星,即使在黑夜之中,她也會閃著自己獨特的光芒。
木憶卿懷念著,曾幾何時她也是這樣,即使這麼難過,也不像現在這樣,對於光明和黑暗有無限的執著,但對於光明和黑暗沒有過分的區分,痛並快樂著。
如今,好像不悲傷也不快樂,也感不到幸福感,即使他被另一個人捧在手心。
山根坐在馬路邊的石坎上抽煙,抽了一支又一支,煙灰在地上已經堆積成半座山丘的模樣。
木憶卿和立夏穿過長長的街道,就快到了立夏的家門口。
兩個人剛從拐角處走出來,就看到蹲在馬路邊上抽煙的山根。
木憶卿說就送立夏到這兒,與隔著一條馬路的山根點頭微笑後,轉身離開。
立夏看著木憶卿離開的背影,心中莫名的難過,於是對著他的背影說了“再見,好夢。”
“你們,怎麼認識的?”山根將最後一支煙抽完,掐斷扔進垃圾桶。
“怎麼認識的?”立夏回想當時的畫麵,她乘上公交車,原本隻是想看看沿途的風景,公交車緩緩駛出小鎮,中途站台上來了一個女子,就是木憶卿,她就坐在立夏前麵的位置,她將公交車窗戶開到最大,任憑風吹在臉上,她長長的頭發被風吹從靠椅的一邊溜出一大截,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櫻花味,像春天花開時的味道。
立夏不知覺地將手伸出,輕輕地觸碰她長長的頭發,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小偷,偷聞木憶卿被風洗禮過的味道。
這讓她想起素未謀麵的媽媽,她一定也和木憶卿看上去一樣溫柔,像水一樣,身上散發著春天的味道。
就這樣,一直到公交車最後一站,等所有人下完,木憶卿才緩緩起身,立夏跟在她的身後。
現在是五點鐘,小鎮外最後一班公交車是六點半,立夏在心中計算,她可以在這個地方玩一個半小時,可這個地方隻有稀稀落落的幾戶人家,距離趕集處於還有一段距離,再說這個時間點趕集的人早已散場。
這裡的油菜田裡已經種上了莊稼,雨水的滋潤下,綠油油的苗像是朝著光的方向伸懶腰,四肢長長地舒展。
田地旁邊的坎子上,開滿了許多小黃花。這種花隨著太陽的升落而打開收攏花苞,現在她正在風裡起舞。
立夏蹲在小黃花旁,沒有伸手去摘,而是彎下腰,湊近鼻子去聞,陽光穿透盛開的花,照在她的臉上,臉上留下了幾朵花的影子,像彆致的素描。
她抬頭仰望光,傍晚的夕陽溫柔,雙眼可以直視,但她的目光被斜坡路上的背影深深吸引,她從未見過一個女子可以將碎花裙穿得如此如目三分。
木憶卿沿著那條斜坡往上走,狹窄的水泥路,兩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傍晚的太陽,加入麵塗上一層焦黃的顏色,高高矮矮的青鬆,黃鬆在遠處的山坡上,樹尖在風裡偶爾搖擺。
真像一幅畫,立夏不由得感歎,她迎著光看著她的背影,在彆人的眼中,她何嘗不是一幅絕倫的畫。
手忙腳亂從背包裡掏出手機,將這一幕幕永遠記錄下來。
立夏小跑到十字路口指揮牌處,看著晚上指的路標。
“日月潭。”輕輕念出口,她記得父親說過,日月潭看夕陽像看兩個一模一樣的世界,她不常來,更是沒有看過小鎮外的夕陽。心想著反正拿難來一次,反正也還有人,他就跟在木憶卿的身後,緩緩地往上爬。
這個時辰,來遊玩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隻有偶爾幾對情侶,在這路上打鬨。
爬上這個斜坡,站在最高處,往下又是一個斜坡,站在這裡,就可以看見那像眼睛一樣的日月潭,湖麵上波光粼粼,還有飛鳥,立夏不停用手機記錄著這一切。
但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一個人,太過於美好的畫麵,會讓人生出一絲悲涼來。
立夏此刻就有這種感覺,如果木憶卿的身邊跟著一個人,立夏幻想著這樣的場麵,那她一定也和其他開朗的女子一樣,蹦蹦跳跳,他們一定也是時而莞笑,時而打鬨。
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好像隻有耳中的音樂相伴。
她像一個經曆世事的老人,來懷念曾經一段美好的青春,像做告彆那樣的寂靜。
立夏就像一條小尾巴與木憶卿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前一後走在小路上。
下了斜坡,穿過一條長長的隧道,在走五分鐘的路程,就到了日月潭。
這個時候,天邊的太陽可以稱為夕陽了,加了一道黃色的暈圈,背陰的地方,提前進入了黑暗,有一片深灰色的霧氣,薄薄一層,好像將所有森林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