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找人問過了,那家人的木柴的確是之前房主留下的,而且我問了人家說那才估計都有一年多了。”阿氏說完,山根點頭,他原本也沒有抱多大的希望,會在那個地方摸到任何蛛絲馬跡。
“對了,其他人拿走的照片呢,有沒有線索。”山根坐在老舊的辦公桌前,手裡的茶缸已經被茶水浸黃,茶缸上大黃牡丹的瓷已經脫落了一半。
“沒有,他們找過相關的窗戶,有形狀大小相似,但都沒有鋼筋上下貫穿而鑲嵌著玻璃,也沒有最近年頭改過的。”阿氏將同事們調查的照片放在山根麵前,山根一張一張的看。這座小鎮的老房子已經為數不多,留下的那些要麼荒廢,要麼早已將那生鏽而影響美觀的拆除,重新安裝上新的。
山根轉動椅子,看著那張照片發出怵,既然不是這座小鎮上的東西,那到底是何處來的呢,即使想破腦袋也不會有結果。
破案還得到外麵走訪,總有街坊鄰居會給人意外的驚喜。這是山根的經驗。
山根前腳剛踏出警局大門,後腳阿氏便追了出來。
“師父,立夏學校的電話。”山根接起電話,做了自我介紹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立夏沒事吧。”阿氏擔憂地問道。
“沒事,月考考個倒數而已。”山根雲淡風輕,對他來說,成績的好壞不是做人的基礎。
“那可不行,馬上要高考了,原本立夏成績還可以的呀,怎麼……”
他們都不知道原因。
“真是不讓人省心的小祖宗。”山根埋怨。
“我得去一趟學校,有事電話聯係。”
“師父,您最好給你手機充上電。”阿氏將一個充電器遞給山根。
山根駕駛著他破爛的小汽車橫穿在小鎮的水泥路上,這座小鎮近十年的變化真是飛速得快要讓人追不上,幾乎是改頭換麵,橫穿在各種街道上的小路,從上空俯視著看的話,像一條條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將這座小鎮串聯掛在上麵,但這座小鎮有一個奇特的地方,人們隻喜歡聚集在一個地方,所以給人整體的感覺是冷清。
這或許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座通公交車的小鎮,一天有兩趟車來回於縣城中,所以人們可以用極少的金額去繁華的城市中心遊蕩。
這兩趟公交車,小鎮上的人沒有沒坐過的,新鮮感過了之後,大多數人們又選擇了居家,所以如今路過原來人滿為患的公交車站,也是人走茶涼,沒有任何生活氣息,黃泥已經將地麵浸透,沒有人走,磚縫裡冒出細小的嫩芽,站牌經過風吹日曬已經褪色,廣告位的玻璃上有一串串的眼淚,有很久很久沒有擦了。
山根已經習慣了這樣孤獨的地方。
他早已收起翱翔的翅膀,發誓做一個為人民除害的普通警察。
他曾說,自己生來就被困住,一生隻有這一畝三分田,他甘願平凡,做一個井底之蛙。
但如果沒有真正翱翔過,成長過的人,又怎麼甘願平凡,在這世俗中過得如魚得水。
何況,真正的井底之蛙高傲,盲目自大,他又如何知道自己是真正的井底之蛙呢。
山根接受這一切,不過就是接受命運的擺布罷了,他說這是命,是他逃不掉的命,也是所有人都無法抗拒掙紮的一生。
他每次開車經過,都會格外注視這些被人們拋棄的地方,那種被過分熱烈後留下的落寞,已經無法用孤單兩個字來形容。蒼涼不過小鎮裡唯一的一座電話亭,靜靜地矗立在街角,已經有太久沒有人去摸過電話聽筒了,不知道那扇曾經曾承載過太多的故事門,還能不能被打開,其實電話還能不能撥出去都已經是兩回事了。
山根空閒的時候,他會把車停在一旁,靠在電話亭旁點燃一支煙,思量許久,要不要撥一個電話出去,好證明它還有用,思量的結果,實在沒有一個人能承載這份彆致的分量,每次他都是抽完煙就離開。
今日也一樣,透過玻璃窗,他望向那座孤零零的電話亭,今天仿佛很彆致,電話停旁停著一輛自行車,自行車上掛著一個大大的草帽,在風裡,搖搖欲墜。
目光穿過電話亭底部的透明玻璃,陽光照在小白鞋上,一塵不染,碎花裙掛在腳踝上方,露出來的肌膚在太陽的照耀下有些發黃。
山根好奇,可是朝他開車經過的地方,看不見裡麵的人,他隻能放慢速度,再放慢。
狹長的時光裹著笨重的大腳,慢得很。
在時光中莫名吹起一陣風,電話亭上方的岩壁上,跳出牆外的幾株粉色薔薇,隨著風吹,灑向滿空,落了滿地。電話亭裡的小白鞋動了動,緊接著玻璃門被推開,穿著舊粉色碎花裙的人朝裡麵走出來,長長的頭發在胸前快速起伏,掛在肩頭。
就是,還是那樣,她的臉上布滿陰霾,好像再強的陽光也無法驅散。
木憶卿。
山根心頭一緊,心頭不由得歎氣。
木憶卿將草帽戴在頭上,抬頭仰望被風吹落的粉色薔薇,微微一笑,停留片刻,推著自行車走了。
木憶卿走後,山根將車停在一旁,四周瞻望,空無一人,走進了電話亭。
電話亭上寫著:請投幣。
這老舊的方式,或許是這座小鎮與時代的最後倔強了,這年頭,誰出門還會自帶著硬幣。
山根伸手進褲兜,這枚硬幣,他帶在身上太久了,每次路過都想投進去,但都沒有一個理由。
正當理由充分時,他又猶豫了。
猶豫什麼呢,他在心底這樣問自己。
或許是這枚硬幣跟了他太久,舍不得,又或許是他本不該窺探彆人的秘密,而糾正自己。
又或許都不是。
最終他還是將硬幣投放進去,重播了回去,電話那頭隻有嘟嘟聲。
山根重播了好幾次,那麵的回應都一樣,沒有任何回應。
他有些失落地走出電話亭,抬頭看了一眼隨風而落的粉色薔薇,花瓣就像雨,將視線一截一截切割,天空忽明忽暗。
他這才記起,還要到學校開家長會,看了一眼手表“壞了”,又要遲到了。
他駕駛著車到學校門口,隻見一群家長領著自己的孩子,有說有笑走了出來,山根認得,這些都是立夏她們班的學生。
他與所有人逆流而行,遇見熟人就不停點頭,示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