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枚於慌亂中跑回家後,立刻咕嚕咕嚕地又喝下兩瓶藥水,感覺理智才漸漸地恢複過來。從這之後她吃一塹長一智,每天都將這藥水隨身攜帶,有備無患。
第二天,她與仁早早地來到學校,進教室頭一眼便看見了小夕。她正埋頭伏在桌上,入神地看著什麼書,似乎沒有注意到兩人的靠近。
“那個,小夕……”枚絞著手指,慢慢吞吞地走到了她跟前。
“枚?啊……你昨天究竟是怎麼了?不說一聲就走,害我擔心了好半天呢。”
小夕坐在座位上抬頭看她,眼神裡帶上了些許嗔怪與責備。
“對不起,我昨天身體突然有些不舒服,所以就……”
“身體不舒服?現在怎麼樣了?”
小夕撐著桌麵站起身來,望著枚一雙黑油油的、滿是內疚的眼眸,不由輕輕握住她的雙手。
“嗨,你也彆太自責,我可沒有真的生你的氣……等你身子好了,我們再去吧?”
“嗯,好。”
枚有些失落地輕點點頭。
“哎呀不好,老師來了。”
小夕暗中驚呼一聲,屈身坐回到座位上。枚於是掂了掂背上沉重的皮質書包,轉身向後排走去。
“啊……搞砸了,都怪我……”
枚抬起雙手托腮,將兩隻眼睛扯成八字的形狀,一張臉隨著哭喪起來。見她這樣,仁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怎麼覺得小夕好像也並沒有生氣呀,她會理解的吧。”
聞言,枚隻是垂下眼,緩緩搖了搖頭。
“不,你不懂……”
第一堂課是金融形勢。在講師慷慨激昂、抑揚頓挫的言語聲中,枚逐漸進入了沉穩的睡眠。到她終於迷迷糊糊地醒來時,已經到了第二節課,講台上換了一位,正頗有陳詞地大講著微積分。
枚揉揉睡眼,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這天花亂墜的數學公式,隻覺得愈發苦悶無聊,轉頭看見仁依舊埋頭在筆記本上刷刷地寫個不停,不由得在心裡默默歎了一口氣。隨後,她便借口上廁所來到了教室外麵。
“仁這家夥,還真是不懂情調啊……”
她嘴上嘟囔著,一邊順著條幽靜的小道往校園深處走去。今日天氣很好,在溫暖陽光的照耀下,周圍的草木花朵散發出清新的木質芳香,令她很快就將心中所想拋到九霄雲外了。
“就在這兒吧,景色不錯……”
她將雙手墊在腦後,枕著一塊兒扁扁的石頭躺下。四周高大的樹木立刻圍攏在她眼前,從交錯的樹葉間漏出點點星光,像一顆顆鑽石般閃亮。看著淡藍的天空上幾朵流動的、可愛的白雲,她很孩子氣地伸出手想去觸碰。就在這時,突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可怕的尖叫。
“放開我!不要這樣——!”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枚像被按了開關一樣,立刻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接著,她循著聲音的方向輕手輕腳地走去,直走到圍牆邊上,終於看到了他們。
四五個奇裝異服的混混正將這個女孩兒團團圍在中間,一邊說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話,一邊相互推搡著將她身上的校服斯得零碎,於是,從女孩兒光潔的身體上毫無防備地露出了幾處淤青。受到男人粗暴的對待,她這時隻能無力地哭喊著,邊用手狼狽地遮掩著自己的身體。
“放、放開我——!”
枚藏身在一棵大樹後,見到這樣一幕,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竟然是……校園霸淩!”她恨恨地念著,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簡直欺人太甚……姑奶奶我可見不得這種東西!”
“喂!住手!”
被一塊兒小石頭砸到腦袋,領頭的混混頓時停下手裡的動作,呲起一副凶惡的嘴臉抬頭張望起來。
“放開她。”
枚光明正大地站到他麵前,叉上雙手,冷冷回瞪起他。
“嗨!我說,哪兒來的小丫頭片子!膽敢——”
混混捋起袖子正欲上前揍她,卻被男人一個抬手止住了話頭。像是看到什麼很了不起的人物似的,他忽然轉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垂下了頭,唯唯諾諾地退到一邊。
“少爺。”
枚聞聲轉頭,看到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男人就這樣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穿著校服,看起來像是學生。但從他微揚的嘴角扯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囂張弧度,好像在說,你算哪根蔥?
“那個小子叫他‘少爺’,也就是說,整件事兒是他指使的咯?不過,等等……”
“少爺?好土氣的稱呼……”
這麼想著,枚不經意間說出了聲。意識到這點後,她再也忍不住,乾脆噗地一聲笑了起來。
“啊哈哈……啊哈哈哈……少爺?哈哈哈……”
看著她笑得前仰後合,男人一張臉頓時黑得不能更黑,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開口道:
“很好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