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慶二十三年,旱,大災。
本該豐收的七月,如今稻田之上雜草叢生,枯黃的草叢沒過人的膝蓋。傍晚時分疾風襲來,如鐮刀般壓倒一片片草叢。
忽然間四周響起了雜亂的腳步,一群麵黃肌瘦的農夫神情焦急,手持著長棍漁網好似在尋找什麼般。
驀然一個女聲尖叫:“在前麵,我看到啦!”
“死娘們兒聲音小點!”滿臉褶皺的老頭怒道,隨後朝周圍人做了個壓低聲音的手勢,扯開漁網慢步向前。
晚風急,似一條無形的長龍衝開草堆,將眾人的目標暴露於視野中。
這是一條躲在枯草中酣睡的小土狗。
小土狗毛發偏白,唯有耳尖呈現焦糖之色。此刻聽到動靜後悠悠轉醒,用肥嘟嘟的後腿蹬了螞蚱跳過的後腦勺,隨後張開還是乳牙的小嘴打了個哈欠。
此乃一樁稀奇事。
亂世中人都被餓得麵黃肌肉皮包骨,唯有這條狗子依舊油光水滑,天天抖著蓬鬆的毛發出去追蝴蝶。
它睜開眼後似乎有些迷茫,但下一刻鋪天蓋地的影子朝它襲來。
“我網住它了!快拿盆!”
“來啦來啦,哈哈咱們終於能吃上一口肉了!”
“老李,說好了分給俺們家一口肉湯啊!”
“那必須……這死狗還在叫,給它一棍子來。”
“嗷嗚嗚——”
打在身上的疼痛不假,從喉嚨中發出的聲音也不是做夢,昏暗的視野中則是兩隻揮舞的狗爪子。
這時桃襄才反應過來,自己穿到了一條狗的身上!
“嗷嗚!嗷嗚嗚!嗷嗚!”
姓李的老頭興奮地眼冒綠光:“這狗子有精神,肉肯定勁道。”
桃襄聽到這話想罵人。
以目前的處境來看,自己不僅穿到了一條狗的身上,還是一條即將被吃的狗?!
作為烤鴨穿書局三年連續的十佳員工,桃襄穿過富貴王爺陰險攝政王,最差也是個窮人家被賣的夫郎,無論用哪個身份他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務。唯有這次,穿成一條狗是怎麼回事啊?
掙紮間,忽然一道刺眼的燈光射進昏暗腥臭的木盆中,緊接著桃襄被拎著脖頸的軟肉提至半空,粗暴的手法讓他齜牙咧嘴。
這是一間破舊逼仄的木屋,四周的牆角長滿了苔蘚,房頂空缺的部分裹著皺巴巴的紙糊糊,整間屋子除了床和灶台彆無他物。
桃襄驚心動魄地環視著他們,七八個骨瘦如柴的農夫宛如餓狼般,對著還在撲騰的桃襄垂涎三尺,恨不得此刻直接生啖其肉。
他頓時一陣寒惡,柔順的毛發都炸起來,宛如一隻發毛的蓬蓬球。
而這時,他也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謔謔磨刀聲。
“吸溜——”李老頭咽了口口水,布滿血絲的眼球凸出道:“旺財啊,我們家當初收留了你。現在大家有難,你來報恩吧。”
“汪!”桃襄被嚇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四肢被兩雙手按在木桌上,頭頂懸掛著一柄生鏽的殺豬刀。
“旺財,來世當個人吧!”
“住手!”
一聲怒嗬打斷了這場悲劇,本就歪歪扭扭的門板此刻被大力砸向牆麵,震得房頂掉落灰塵。
“汪汪!”桃襄在內心呼嘯著救命,他方才差點就真的命喪於此了。
聽聲音不速之客是個少年,李老頭不快地罵道:“你個逆子回來作甚,乾活時跑得比誰都快,一吃肉就來了是吧?我告訴你,今天這肉湯都沒有你的份!”
大家可都等著這口肉吃呢,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亂子。於是大家紛紛勸著這對兒父子和好,頭裹著藍黑布麵的婦人緩和氣氛,朝少年揮手道:“咱們春遊才不是那樣的人對不對?來春遊,你回來的也是時候,過來幫你爹他們殺狗。”
大家紛紛附和道,李老頭哼了一聲,麵子到了就行,畢竟親生的也不能怎麼樣。
桃襄還以為事情會有什麼轉機,結果隻是多了一個來吃他肉的人。
少年一言不發地來到桌前,接過他老爹手中的殺豬刀,高高懸起,下一秒就要破風而下。
而此刻桃襄已經絕望了,狗生至此何其不幸,但他決心臨死前好好記住這個仇人的臉麵,下次再穿過來發誓第一個找他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