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遊如行屍走肉般合上門,望著乾枯的井底出神。
空江中明明有水,卻澆不活莊稼,人喝了也百病纏身。
可它就在那裡,讓大家眼睜睜地看著。
他腦海中似一下湧出了不少回憶,李春遊自嘲地嗤笑了一聲。
“這就是你對我們的懲罰吧。”他喃喃自語道。
少年似喝了酒一般,搖搖晃晃地朝著柴房踉蹌而去。
桃襄是被餓醒的。
一睜眼,見窗外的房子沒了燈火,李春遊他們應該已經睡下。
他咂咂嘴,突然好想吃辣條。
說實話這幾日他也沒有好好吃飯,感覺每天保命都是個大問題。雙手攏起一塊石子默念辣條,還未睜眼,鼻尖都聞到了令人垂涎三處的香氣。
小狗爪不方便撕開包裝,桃襄目前隻好維持人形,反正他們都睡下了。
鮮鹹爽辣的油水在口中爆炸,腹中也暖和了不少,桃襄都懶得擦擦嘴角,三下五除二解決了一包,滿足地打了個嗝。
他四處望了望臟兮兮的小石頭,攤在掌心上拋了拋,準備變出幾個饅頭包子放到李春遊的枕邊。
桃襄跪坐在地上,念著自己獨創的咒語:“烏拉烏拉嘿,變成肉包子!”
包子出現的刹那,房門也被猝不及防地推開,桃襄瞳孔放大,震驚程度不亞於開門的那位——李春遊。
寬鬆的道袍之下是潔白的鐳射服,修身無比,正包裹著桃襄的頎長的身體。因為跪坐原因襯托他骨架極小,筆直的小腿一覽無餘。此刻他麵部表情正處於懵然驚訝,晶亮的眸子融進去了月光,唇口微張。
李春遊手中的鎖鏈碰地砸在了地上,上前一步,眼中全是這個漂亮的青年。
雖說用漂亮形容男子不太合適,但桃襄的臉確實隻能用這個詞來形容。
光潔的額上留著美人尖,烏黑的長發被木簪子挽成頂髻,其餘青絲鋪在腦後,一直垂到後腰。眉眼似鬼斧神工細細雕琢,讓人不禁聯想到壁畫上慈眉善目的仙君。
他就宛如一塊兒觸手生溫的玉玨,讓人忍不住親近。
“你……”
桃襄知道自己脖子上還套著麻繩圈,腦子宕機,尷尬一笑,脫口而出道:“哈嘍?”
我是不是有病啊跟古人說什麼哈嘍!
桃襄內心爆錘著自己的豬腦子,可怎麼覺得李春遊好像下意識做了個“I am fine”的口型呢?
不對!現在思考的不是這個!是該怎麼給李春遊解釋旺財不見了,自己又是個什麼人!
正當桃襄麵臨崩潰抓狂時,柴房門又被狠狠地關上。
下一秒,自己落入一個溫暖有力的懷抱。
“誒?”桃襄蒙了,臉頰被落上一滴晶瑩的淚水。
李春遊抱著他,正如剛才想把小土狗融入自己身體的力氣,但此刻的少年抽噎不停。
劇烈的抽噎終於化為放聲大哭,似一頭即將瀕死的野獸終於找到活下去的希望時,那種柳暗花明。
桃襄的臉被按在李春遊的鎖骨處,動彈不得。
雖然不知道李春遊怎麼了,但桃襄內心竟然有種鬆口氣的感覺,抬起手慢慢拍著少年的後背,輕聲道:“我在,我在。”
……
“這是什麼鳥語,跟鬼畫符似的。”
陽光正好,少年高束馬尾,單手撐頭一臉嫌棄。
他一身青綠道袍,碎發隨微風飄揚,笑嘻嘻地指著包裝袋上漢堡的英文,眉眼彎彎笑道:“hamburg,你嘗嘗唄。”
奇怪的饅頭夾著奇怪的肉餅往少年嘴邊送,少年給足了他麵子咬了一口,不好吃,沒有肉夾饃好吃。
“憨八嘎真難吃。”少年如實道。
聽了少年的發音後他爆笑如雷,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少年眉毛一挑伸手摟住他的腰。
“哈哈哈笑死了李春遊,你太好玩了。”他笑出了淚花,“來跟我讀——”
“Hello,I am fine,thank you!”
“哈嘍,俺木飯拴Q。”
看著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少年終於惱羞成怒,將人壓在桌麵上,欺身貼近,指腹摩挲著他泛紅的嘴唇。
“你們世界的東西奇奇怪怪。”
他笑得如沐春風:“你可以理解為另一個國土的語言,在我們的世界卻很流行。”
“……”
李春遊揚了揚嘴角:“那我要好好學,跟你回去後天天給你買憨八嘎吃。”
他想了想,伸手出來刮了刮少年筆挺的鼻梁,星眸璀璨:“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