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困秋乏,更何況在饑餓的時候,睡覺為一種最好的保存體力方式。
但今天豐年村的人們,無論男女老少都瞪著一雙乾澀的眼睛聚集在了村口,不知村長把他們召來何事。
村長是一位接近六旬的和藹老人,因為曾在李老頭那裡聽過書,所以對李春遊格外照顧。
“村長,喊俺們來乾啥子?”
“是啊,嫩大的太陽曬死嘍啊…”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村長費力地扯著嗓子安撫道:“是好事兒才喊大家。”
“抱歉,我們來遲啦!”
忽地傳出一聲略帶興奮的男音,大家順著聲源看去。
“誒,是桃子哥哥!”幾個孩子率先認出了是桃襄,後麵跟著的李春遊拎著整整兩筐竹籃,上麵覆蓋著布巾。
“誰?這不是李家那個小子嘛,放走了狗差點害得他爹餓死。”村民竊竊私語道。
“對啊真是個傻寶,還有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一看家裡就很有錢的樣子…”
“嗐呀你們可算來了,”村長擦著汗道:“大夥兒安靜下,咱們聽年輕人講話!”
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大家或多或少有些看笑話的心態望著他們,其中幾個不友好的眼神被李春遊狠狠瞪了回去。
桃襄倒是沒在意這麼多,跳過了賣關子,興致勃勃地當中揭開了籃子上的白布,一股清香甜膩的氣息飄了出來。
一時間,大家眼睛都直愣了,這種紅燦燦、上麵布滿了芝麻的漂亮果實大家見都沒見過。
村長也傻了,囁嚅道:“這是…吃的?”
桃襄笑著朝他遞了一個道:“這叫草莓,是很好吃的水果,您嘗嘗?”
村長不太敢吃,但在萬眾矚目的期待下還是放進了嘴裡,甜津津的汁水在口中迸發,綿密的口感似在嚼一坨棉花。老人活了快六十載,從沒吃過如此奇珍異果,頓時覺得死而無憾了。
“好吃,真的好吃!”他激動地嚎了一嗓子,也是這一嗓子讓缺吃缺喝的村民們一擁而上,如看見了肥肉的餓狼一般,把兩筐草莓頓時一搶而空。
男女老少擠來擠去,仿佛這紅果果是救命的仙丹,吃了之後能辟穀與世長存。
與笑眯眯的桃襄不同,李春遊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將桃襄往後拽了拽護在跟前。
連饅頭都視若珍寶的胃一下子容納了稀奇的草莓,在場所有人嘴巴手指都染上了紅色的汁水,看著滑稽無比,頗像剛剛茹毛飲血的野人。
但是區區水果怎麼能滿足空蕩蕩的胃口,桃襄趁熱打鐵,在眾人熾熱的目光下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如果能在豐年村種出草莓的話,大家的生活或許能變得更好,甚至擺脫饑餓。”
他走上稍高的台階,衣袂隨著微風飄蕩,即使身上是最樸素的道袍,也使得他宛如謫仙救世。
眾人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猜測質疑,當著他的麵嘰嘰喳喳討論著,被李春遊吼了一嗓子:“閉嘴,會不會聽人講話?!”
不得不說在某些時刻李春遊真的是個好幫手,幸好有他,桃襄這樣想。
“桃公子啊,你的意思是讓俺們種這個叫草莓的玩意兒對吧?那俺們……”
“我當然不會當大家白勞動的,”桃襄神情自若道:“種草莓算是我開的工程,一人來乾活,我包他全家人半旬的乾糧。”
這句話如同水滴濺在了滾燙的熱油中,一下子炸開了鍋,大家都真不敢相信這話是人說出來的,不是做夢嗎?
“恁這話莫騙我們啊!”
桃襄緩緩開口:“要是我騙人,大家大可把李春遊家的小土狗抓來吃了,我知道它藏在何處,也有幾兩肉啊。”
李春遊暗中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村民你看我我看你,村長吞了口唾沫悄悄問:“春遊啊,你們沒騙人吧?”
說實話不管桃襄這話真假,現在大家能做的就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反正也沒什麼損失。被騙了大夥合起來把這兩個小子暴打一頓;沒被騙那就皆大歡喜。
李春遊聳了聳肩,吊兒郎當道:“信不信由他們。”
桃襄接著道:“方才大家吃的草莓上有許多小籽兒,那就是它的種子。婦孺老人負責把小籽兒挑出來曬乾,青壯年男子負責開墾種植,現在還有一個大問題需要我們共同解決——水源。”
“我想的是,將空江的水源引進灌溉和井底。”桃襄微微一笑:“但我初來乍到,聽了不少關於空江是毒水的傳言,人喝生病,莊稼枯萎。但如此好的資源,我相信大家都不忍心白白浪費,於是我桃襄準備今日下江,一探究竟。”
人群中爆發一陣哄笑,桃襄的話一句比一句瘋,大家幾乎都要覺得這個人是不是個瘋狗。
但此刻一個磚頭狠狠砸向人群前的空地,摔得四分五裂。
李春遊冷笑一聲,譏諷道:“想吃肉又不想乾活,惦記著乾糧又不相信我們,一群群整天異想天開呢?我們家桃襄說了,要種草莓就先開拓水源,不然你們吃屁啊?小爺我今天也不廢話,願意下江的有饅頭吃,不願意下去的以後彆眼紅,不然我看一個揍一個!”
李春遊此刻的帥氣程度,在小土狗心中達到了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