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空江輪回(1 / 2)

她一手像托包裹似的托著早就死去的嬰孩,另一隻手宛如鐵鉗掐上王工的肩膀,張開血盆大口惡狠狠地咬了上去。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周遭回蕩,官老爺像隻靈活的兔子似的跳上了馬車,在手下的簇擁下既好奇又害怕地張望;其他賣東西的百姓以為這瘋女人要吃人,嚇得鳥獸散;隻有他們一行人上去幫忙把他們扯開。

桃襄剛上前一步就被李春遊擋了回來:“彆插手,一旁躲著去。”

桃襄無奈想著自己又不是弱不禁風的小姑娘,還是與他們合力控製住了披頭散發的女人。

“孩子給我,我先抱著!”村長擔憂地接過繈褓。

女人看似柔弱,實則力氣大得嚇人,在李春遊手下扭得像條蚯蚓,要掙脫控製。

“瘋子,你要作甚!”王工紅著眼圈嘶吼。

她看到王工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理智,一個勁兒地發出一些意義不明的吼叫,舌頭仿佛被打上了結,像一隻野獸。

“彆動了!”李春遊不敢對女人用粗勁兒,隻能最大程度摁著她,誰知女人直接下嘴咬上了他的手。

桃襄忽地心臟一痛,側掌成刀用不輕不重的力度砸上了她的脖頸,強迫她鬆口。

“王……王郎!王!”瘋女人淚如泉湧,甩著頭顱往繈褓的方向蠕動。

官老爺疑惑地探出個頭:“王工你認識她?”

“不認識啊老爺!”王工推開農夫們的攙扶,連滾帶爬跑到馬車下哭喊道:“您快帶我走吧,我不認識她,她要吃了我!”

“啊啊!啊——王!啊啊啊——”女人暴怒,活像要找王工來索命的惡鬼。

“行吧行吧,快走。”官老爺不忘朝著桃襄交代道:“你們是豐年村的對吧,明日我派人登門交訂金哈。”

“好,慢走。”

桃襄目送著馬車遠去,心中五味雜陳。

李春遊鬆開了手,女人捶地大哭。

馬親戚不由得心生寒戰:“我們也回去吧,這瘋子太嚇人了。”

村長憐惜道:“唉,這世道啊……來姑娘,你孩子睡得真熟,你抱好他。我們沒什麼能給的,你要是不嫌棄,老頭子我啃了一半的饅頭留給你們娘倆兒。”

李春遊和桃襄交換了個眼神,桃襄撩起衣下擺蹲下,對她輕聲細語道:“你是王工妻子對不對?”

女人哭聲頓了一下,繼而哭得更凶殘了。

“什麼!”馬親戚不可置信:“那、那方才王工為什麼不認他妻兒啊?”

李春遊從草叢中掐了幾根藥草,擠出汁液敷在傷口上,悠悠道:“王工現在是人家官老爺最寵愛的打手。要是讓官老爺知道了王工是有妻之夫,必不會再讓王工繼續替他表演打架。”

女人哭夠了,淩亂地抱著繈褓,忽地咧開嘴衝著他們傻笑:“大人們,孩子要不要?孩子要不要?求求你們買走他吧,我養不活他了,嘿嘿……”

顯然,已經精神失常了。

桃襄心下一沉,將自己和李春遊一天的口糧全部放進小麻袋中,打了個結套在女人的手腕上,目送她遠走。

其中一農夫活躍氣氛道:“不過咱們算不算是賣出去了水果?”

“對對!”村長欣慰道:“還多虧了桃公子,咱們也有收入來源了。”

桃襄謙虛道:“不敢當。今日開了一個很好的頭,等日後您和大家可以找更多的富人建立買賣關係。相信不出三年,豐年村又會恢複到從前的模樣。”

入秋以來晝夜平分,傍晚時的火燒雲格外豔麗,倒映在空江之上仿佛要把水麵點燃,宛如一場盛大且驚心動魄的表演。

馬車在一日的餘熱中停下,眾人收獲滿滿相互告彆。

少年人愛出汗,把袖口挽到肩膀處才停下,隨意用布料擦了兩把汗珠,夕陽將他腹部肌肉塗成了蜜色,反射著汗水的劃痕。李春遊順手紮了個高馬尾,發末隨風肆意飄蕩。

桃襄從小對溫度不敏感,李春遊大汗淋漓時他還冷靜得跟白玉娃娃一樣,風刮來還要裹好領口。

紫色豔紅的染料塗滿了天空,桃襄不禁在江畔放緩腳步,微微眯著眼睛:“真好看。”

李春遊也停住腳步,看著他片刻道:“你也好看。”

這次桃襄沒有害羞氣惱,而是笑罵了一句:“小混蛋,少拿我當消遣。”

李春遊的眼睫顫了一下,火熱的光線在他臉頰上抹上了一層紅暈。

桃襄突然想起那天他跟自己說的話,說自己是斷袖。

他有個很好的哥們兒也喜歡同性,作為從沒談過戀愛的桃襄表示不理解卻又不反對,生活中儘力地支持著哥們兒的決定,能幫忙就幫忙。但即使這樣,他還會時不時冒出些好奇的念頭。

但對方是李春遊的話,他喜歡男人……好像再正常不過了?

不知道為什麼,桃襄就是有這個念頭。

桃襄眼睛眨了眨,李春遊喜歡過哪位小郎君呢?

回到家時已經夜色降臨。

李春遊去砍柴燒水,桃襄捧著軟乎乎的大饅頭跟李老頭和李媽媽圍著桌子吃完飯。

因為夥食逐漸改善,李家父母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話語也變多了。

李媽媽甚是喜歡這個清秀的小公子,人好看還能吃,吃東西時喜歡把腮幫子頂得鼓鼓囊囊,專心致誌地對付著眼前的食物。

“小桃子,這個鹹菜可真好吃,鮮香爽口。”李媽媽對盤中的小菜讚不絕口。

“伯母要是喜歡吃孔明菜就多吃點,我還帶了好多。”桃襄嘴中含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