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襄問的問題仿佛就是“今天吃飯了嗎”“昨天喝水了嗎”。
她咧嘴一笑,道:“因為我親眼看見了啊。”
老太太咳嗽了兩聲,細若遊絲道:“你湊近點,我看看你。”
桃襄依言弓腰,稍稍靠近。
老太太渾濁的眼球驀然一亮,她抬起顫顫巍巍的手,在虛空中點了點:“死的人不就是…你嗎?”
桃襄瞳孔驟縮,背後瞬間被覆了層冷汗。
而下一秒,自己背後忽然搭上了一隻手掌。
熟悉且磁性的聲音在耳後傳來,仿佛還帶著笑意道:“村長忘了送今天的物資,我剛好沒事跑過來一趟。”
桃襄渾身僵硬,甚至不敢回頭看,宛如做錯事被發現的小孩子。
但心中愈發緊張反而他腦內越發清明——老太太指的方向不是他,而是身後的李春遊。
李春遊瞥了眼桌子上的乾糧,依舊皮笑肉不笑道:“沒什麼事我們就先回去了,走吧桃襄。”
說罷手上發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將他拉走。
桃襄感到視野眩暈,自己手腕上覆著的溫度不真實。明明眼前是清瘦高挑的少年郎,卻有著與白骨無二的差彆。
有一瞬間,他真覺得拉著自己的是一具白骨。
秋日的陽光還未消除暑氣,熾熱地灼燒著人們的眼前。
成片的蘆葦蕩在此刻也成了最不受歡迎的地點,一眼望去金燦燦地晃得眼睛生疼。
李春遊在此處放開了他,一改往日的無賴暴躁,雙手環胸,麵色平靜。
桃襄倒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他迎風而立,秋風染上了草苗的清香,江麵蕩開一層層波紋。桃襄腦中回放著老太太說的話,基本上已經可以篤定下來,白骨的其中一具是李春遊了。
“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李春遊說道。
“那我來的意義是什麼呢?”桃襄偏了偏頭,稍稍眯眼。
二人皆對方才的事情閉口不提,但各自也都心知肚明。
桃襄深呼吸了一口氣,秋水似的眸子明亮,就這麼直直地對上少年的目光。他道:“做個交易吧春遊,你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我也給你你想要的一切。”
李春遊倏然嗤笑一聲,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饒有興趣道:“什麼都可以?”
“在我能力範圍之內。”桃襄道。
他驀然伸出一隻手掐住了桃襄的下巴,這曖昧的動作讓桃襄猝不及防。
李春遊英俊的眉眼在桃襄視野中放大,幾乎要逼著他的鼻尖貼在一起,最後聽他一字一頓道:“不、行。”
“……”
李春遊心滿意足地折了跟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吊兒郎當道:“如果我告訴你,就會立刻被當做沒用的垃圾丟掉,我才不傻。”
桃襄被氣笑了,上去踹了他一腳:“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不是,”李春遊說:“但我害怕。”
果然,這廝守口如瓶,唯一的辦法就是旁敲側擊。
桃襄身心俱疲,不過幸好從老太太這裡確定了個猜想,一會兒就上報總部。
“走吧,該回去了。”李春遊朝他伸手。
儘管桃襄心中還有團氣,但也不忍心不把手遞過去。
“我們像不像兩個鬥氣的小孩兒,”李春遊悠悠道:“吵得多凶,還是要手拉手回家。”
“真像。”桃襄無精打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