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桃襄也不敢在這個時代變出肉來,偶爾一兩個肉包子已經很奢侈了,要知道“肉”這個字他們已經有三年都未聽到過了。
“這鍋裡是肉?”李老頭不可置信地用手戳了戳鍋蓋。
李媽媽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今天有個姑娘賣給我的,用三個饅頭換的。”
桃襄心中生出古怪,那姑娘都有肉了,還會要這三個饅頭嗎?
年老的婦人難得這麼精神抖擻,忍著折磨人的腰傷揭開鍋蓋,四雙眼睛望了過去。
也就是在這刹那,李媽媽臉上的笑容化為了驚恐,李老頭瞬間臉色鐵青——這鍋中的肉,分明是個死去的小嬰兒!
“啊——”
她淒厲地一聲慘叫,差點跌落在地上,恐懼得失去了語言功能。
“是上次的那個小嬰兒。”桃襄瞳孔急縮。
李春遊扶住了踉蹌的李老頭,李老頭捂著胸口結結巴巴:“這…是個孩子,是…嘔——”
不怪李老頭當眾乾嘔。
從上次在城牆下看到這個孩子到今天,已經整整過去了七天。
七天,在秋老虎中已經足夠發臭腐爛。
但小小的屍身故意被糊了一層泥土,如今已經結殼,掩蓋住了臭味。
“娘,是不是個瘋瘋癲癲的女人賣給你的?”李春遊眉心緊鎖,迅速蓋上蓋子。
李媽媽被刺激得說不出話,李老頭也不住地深呼吸,顯然都被嚇得夠嗆。
她邊哭邊蹦出一兩個字節,桃襄大概聽懂了:她一是看這個女人可憐,二是覺得自己能占些便宜,想著三個饅頭也沒什麼損失。女人說不讓她當麵掀開,於是李媽媽想等著大家一起回來給個驚喜。
誰知……
桃襄胃中也掀起驚濤駭浪。
他捂著嘴,額角冒出細細的冷汗。
腦海中浮現出穿書前讀過的情節:
鳳慶二十三年,旱,大災;
鳳慶二十四年,民皆食老幼病殘,有婦人之仁,含淚易子而食。
書上隻是潦潦草草的幾句話,隻有深入其中才知道是多麼殘忍血腥。
李春遊倒是麵色如常,安頓著他爹娘,倒水倒痰盂,時不時還要出言安慰幾句,一直忙到暮色,兩位老人才疲憊昏睡過去。
桃襄在院子中吹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李春遊打了碗水給他,桃襄麵色不太好看,眼眶下微紅:“我們把他還回去吧。”
李春遊看著他將水一飲而儘,拍著桃襄的後背道:“可以。”
但這也就意味著要再見一次王工,且還要想好措辭怎麼跟他解釋。
最可憐的是那具冰冷小小的軀體,還是在死後被母親賣給了他人,換走了三個饅頭。
李春遊默默地坐在他身旁,雖眉宇間也是凝重無比,但桃襄總覺得他們倆人想的不是一件事情。
李春遊好像絲毫沒有被小嬰兒嚇著,似乎早就料到會發生這件事,或者是可能發生。
刹那間桃襄忽地想通了,若先前的種種猜測都成立,也就意味著李春遊像個輪回似的在這裡活了很多年……還是活了很多次?
然而這念頭也是轉瞬即逝。
李春遊說道:“不用想怎麼跟王工解釋,如實說出來就行了。他那瘋娘子做過的瘋事兒難道還少嗎,先前還毒死了自己的大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