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疼痛,頭昏腦漲。
“桃襄!桃襄你快醒醒!”
手腕和腳踝都好痛,好像是被麻繩縛久了,滲入皮肉般刺痛。
“求求你了,快睜眼看我!”
是誰在喊我……眼淚好鹹,滴我嘴裡了。
“桃襄——”
他猛地睜開眼,在漆黑中撕裂了一道光亮,視野模糊不清。
還未反應過來,自己就被迫撞入一個懷抱,勒得他呼吸不上來。
“你…”桃襄震驚地看著眼前已經哭成淚人的少年,這分明長的是李春遊的臉!
“你終於醒了。”李春遊嗓子啞得仿佛被鏽住。
這時桃襄才看清自己的處境。
還是在熟悉的柴房,方才的痛感沒錯,地上扭曲著兩條嬰兒手腕粗的麻繩,手腕和腳踝上一片血肉模糊。
“我這是怎麼了?”桃襄昏昏沉沉。
他這一說話,終於感應到自己的身體虛弱無比,好像被抽走了半個身子的血,甚至連抬手去摸摸李春遊後背的力氣都沒有。
明明眼前是一模一樣的長相,但總感覺這個李春遊不是那個與自己朝夕相處的李春遊,總覺得眼前這隻……眼神更澄澈,純良?
“他們都睡著了,我帶你走。”
李春遊費力將他抱起來,明明自己身子骨也單薄,抱起來他時搖搖晃晃,卻絲毫不鬆手。
桃襄覺得莫名其妙,這又是上揚哪出?
他們剛出門便有個光頭小女孩大喊:“來人啊,李春遊帶他逃跑了!”
“梅梅?”桃襄疑惑。
這聲呐喊仿佛是死亡的嗩呐,一瞬間黑暗的村莊都燃起了火把,如同黑暗中幽亮的狼眼。
“抓住他們!”
“王八蛋,誰讓你帶他跑的!”
喊打喊殺聲此起彼伏,抱著自己的少年穿著粗氣,腳步絲毫不敢怠慢。
“這是怎麼回事,李春遊?”桃襄慌了神,也不敢扭動,隻得任由他帶著自己逃跑。
夜幕中的殺伐,群星黯然失色,唯有一輪孤月散發著淒寒的光。
“跨過這條江,我們就能活下去了。”李春遊從嗓子擠出這句話。
空江?
桃襄驟然想到個可怕的事實,那不成空江中的屍骨是自己和李春遊的?
這、難道是李春遊的前世?
水色瀲灩,桃襄透過倒映,看到自己眼眶是個血窟窿,何來眼球。
這一下讓他心臟驟縮,那自己為何還看得見?
發生的種種宛如荒誕的夢境雜糅在一起,難辨真假。
可是已經由不得他思考太多,慘白著麵色看著李春遊帶他跳進江中。
也如江底下的累累屍骨,他們足足淹死了十次,一遍一遍從柴房開始輪回,直至第十一次他們終於活著遊過了空江。
儘管這已經超出了桃襄的認知範圍,但看似詭異的事全部有了個答案。
“原來如此……”桃襄的血淚奪眶而出。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想去摸一摸李春遊的臉,顫聲道:“你彆管我了,讓我死這裡,不會出事的。”
“有力氣省省……”李春遊再次背起了他,江水和汗珠打濕了他的發絲,眼神堅毅:“就快走了,我們去前麵的鎮子上,一定有郎中治好你的眼睛。”
“……”
“桃襄?”
“這是夢嗎,”桃襄血淚不止:“他們關我是因為我的能力,那你又是為什麼要救我。”
李春遊耗儘了力氣,腳下一滑,二人瞬間墜入萬丈懸崖。
死亡的瞬間被無限拉長,粉身碎骨的痛感也是真實入骨,痛不欲生。
懸崖之下亂石堆疊,桃襄在失去意識前模糊地聽到了一句話。
“因為你是我愛人啊。”
……
“嗚汪汪!”
小土狗好像做了個噩夢,又黑又長的睫毛沾滿了淚水,蜷縮著小小的身子低聲嗚咽。
小土狗不安地蹬了下腿,結果把自己給撲騰下去了,幸好有隻大手穩穩地接住了他,放回自己胸膛上,還順勢為他揉搓著眉心,揩去了淚水。
“做噩夢了嗎?”手的主人捏了捏焦糖顏色的軟耳朵,毛乎乎的。
“嗚嗚嚶,嗚嗚汪!”
小土狗猛然變成了人形壓在李春遊身上,李春遊穩穩地扶住他腰,朝著那張淚流不止的臉龐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露出犬牙:“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