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後,白晚錆就開始了他的保姆生活。本就不亂的房間被他整理地更加整潔,他隻需要做晚飯宵夜,其餘時間由他自由支配。值得一誇的是,和冷潤喬說完了之後,他就沒再聽到噪聲。
這天是周五,白晚錆想和冷潤喬請個假,去看沈科。隻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冷潤喬就把書包扔給他並留了一句,“今晚不吃飯了”,連家也沒回。他不知道冷潤喬要乾什麼,他作為一個保姆,不能窺探老板的隱私。於是乎,白晚錆打掃完房間,鎖了門。
沈科住的醫院不在市中心,從居民樓騎車過去,也要三十分鐘。可是他不知道沈科的病什麼時候能好,一分錢都不敢亂花。於是,迎著久久不散的暑氣,白晚錆踏上了尋母之路。
最後一節課之前,冷潤喬收到了一個消息,是張蔚發的。他爺爺奶奶過來了,讓他回家。雖然不知道他們來乾嘛,但是他還是得回去,長輩找上門了,晚輩不能不懂禮貌。他一邊厭煩計劃被打亂,一邊上了車。等他回到家,好幾年沒見的爺爺奶奶不見身影,家裡隻有氣呼呼的夫婦倆。
冷潤喬不打算找晦氣,讓陳媽告訴他們倆一聲就要打道回府。王叔要送他,冷潤喬搖搖頭:“我跑回去吧,就當鍛煉身體了。”
他不是心血來潮,實在是這幾天出去夜跑,冷潤喬已經愛上揮灑汗水的感覺了。況且,他家在郊區,跑回市中心,十分有挑戰力。
最後一點太陽沒入天際,滿天的粉霞卻沒暗下去,大片大片地堅守陣地,不讓熱氣散去。路邊的女貞樹樹葉被晚風吹響,像是在為他加油助威。川流不息的車輛從他身邊飛馳而過,燈光不時打在他身後,也不知道是激勵還是催促。冷潤喬保持勻速,不急不躁,從體內逼出汗珠。
他跑過歡迎牌,不想過多地被人注意,挑了條小路,看著導航規劃路線,猛然聞到一陣香氣,冷潤喬想也不想,拐進了夜市。他今天沒讓白晚錆做飯,回去肯定吃不上飯了,還是在這裡解決吧。肚子拚命嚎叫著,催得他挑了家人最少的米線店。
剛坐下,還沒等米線端上桌,心臟傳來的刺痛就讓他彎了腰。他不會是要死了吧?他還有很多事兒沒做呢,他不能就這麼死了。冷潤喬使勁往前挪屁股,終於蹲在地上。
老板將米線端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個大個子癱坐在地上,他也嚇壞了,趕著上前去扶。
心臟的疼痛完全沒有緩解,老板根本扶不動一個不能控製自己的人,他大聲喊人幫忙。
冷潤喬喘不上氣,又開始耳鳴,周圍亂糟糟的,煩人的很。有人往他嘴裡塞了什麼東西,他嫌棄味道刺鼻,又吐了出去。就在彆人要再度掰開他的嘴時,他的腺體燒灼起來,他聞到了一股木香花味兒。
清幽的氣息穿透厚重的夏夜,若有若無地闖進他的鼻子,給了他喘息的能力,就好像春天已經來到了。
對啊,現在是夏天,夏天哪來的木香花。
恢複了一點兒思考能力的冷潤喬深吸一口氣,撕開後頸的隔離貼。霸道渾厚的信息素四散開來,有些圍著他的人來不及閃躲,腿一軟就要跪下去。冷潤喬站起身,迅速朝木香味兒飄出的地方奔去。
他在夜市那頭的路邊找到了被混混圍住的白晚錆。他一出現,那些混混就失去了歡聲笑語,驚恐地愣在原地。當然也有看到同伴不動了,嚇得趕緊溜了。冷潤喬當然不會放過他們,他現在不難受了,非要治治那群讓他難受的罪魁禍首。
冷潤喬率先走到白晚錆身邊,把黏在手上的隔離貼摁到他脖子上。感受到熟悉的氣味,白晚錆顧不得發抖,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像隻懇求主人不要丟棄他的小狗。冷潤喬歎了口氣,抬眼時,目光已經變得凶狠:
“你們是不是覺得Alpha很威風啊?”
語氣平穩,穩到讓人脊背發涼。在場三人仍舊一動不動。
“說話!”冷潤喬將人定住的同時,也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他當然知道他們說不了話了,要不然怎麼發難呢:“不說話,那我就讓你們感受一下,什麼叫威風。”
頃刻間,密實的信息素不要命地鑽向他們的腺體。腺體內的信息素和侵入者混戰起來,給他們帶來不間斷的灼痛。很快,就有兩個人倒在了地上。
燈光下,站著的男人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打撈出來一樣。他看到了對麵的男人看他的眼神,那是意料之內的不屑以及,漠視。他毫不懷疑,如果殺人不犯法,對麵的一定會想出無比惡毒的法子來折磨他。
實際上,冷潤喬並沒有想那麼多。他身為一個Alpha,最知道怎麼讓一個Alpha崩潰,那就是毀掉他們的腺體,讓他們再次淪為Beta。這個世界上,隻有4%的Alpha,3%的Omega。一旦分化成Alpha,就代表著他們高人一等,就意味著他們會得到周圍人的敬畏,就象征著他們作威作福,也沒人敢反抗。
這種隻需要依靠基因就能獲得的東西,是無數人求不來的,也是沒有人肯放棄的。
特彆是已經享受了很長時間Alpha特權的人,現在讓他們變回Beta,那是在給他們的仇敵樹靶子,更是在碾爛他們那顆驕傲的心。不可逆的腺體損傷,將會是他們一生的心病。
看著最後一人也倒在了地上,冷潤喬準備去問周邊店家要監控,好方便抓住那些逃跑的Beta。
“彆走!”
白晚錆倏地竄起,腦供血沒跟上,兩眼一黑就要暈倒。冷潤喬趕緊扶住虛弱的人,難得沒說什麼譏諷的話。誰知他這一扶,還讓人得寸進尺了。白晚錆撲進他懷中,緊緊抓住他的腰,嚎啕嗚咽起來。
他雖然混賬,可是該靠譜的時候還是很靠譜的。
冷潤喬像塊木頭似的,一動不動,靜靜等待著白晚錆發泄。不過白晚錆也真是令他另眼相看。被欺負的時候不掉一滴眼淚,等人都看不見他了,才肯露出柔弱的一麵。
“你有紙嗎?”白晚錆哭夠了,也哭狠了,他流了好多眼淚鼻涕。
“直接蹭我衣服上吧,沒帶書包哪來的紙?”冷潤喬恨死自己這張嘴了,他笨拙地安慰:“你先把眼淚蹭乾淨,吸鼻涕,等會兒去攤位上要。”
或許是記恨他前頭那句,白晚錆也不跟他客氣,真把他的衣服當做抹布,細致地擦著臉。經他一鬨,冷潤喬也忘了要去店鋪找監控的事兒了,拽住他的胳膊往米線攤走去。
老板見他回來,長舒一口氣,擺著手就要給他免單。冷潤喬是那種能占小便宜的人?
“我沒有心臟病,跟你們攤位也沒關係。”冷潤喬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眼低頭不語的人,“再來一碗吧,少擱點兒米線。”
點完餐,冷潤喬就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白晚錆也沒吃晚飯,又受了驚嚇,這下就更餓了。他眼巴巴地望著冷潤喬,咽下口水找話題,“隔離貼不黏了。”
“沒了,就一個隔離貼,還到你脖子上了。”冷潤喬囫圇道。
“你沒貼,彆人都會聞到你的信息素。”白晚錆又道。
“聞到就聞到唄,我信息素又不難聞。”冷潤喬咽下一口,輕飄飄道:“那要不然你彆貼了,還給我。”
白晚錆被噎得不輕,他當然不可能還回去,Alpha和Omega又不一樣。Alpha不貼隔離貼隻能說明他沒禮貌,但如果Omega不貼,就很有可能會受到傷害。
老板端著米線,帶著柔光走來,打破沉默:“咱們夜市有賣隔離貼的,就在那邊。”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有一家亮著燈的地攤,花裡胡哨的。冷潤喬收回目光,繼續吃米線。白晚錆也不再說話了,他揀著米線中的小吃,簡單吹兩下就塞進嘴裡,被燙的直呼氣。
又嬌氣又笨,也不知道怎麼長那麼大。
過了一會兒,他吃完了,白晚錆也終於不覺得燙了。但他還是小口小口地吃。每次隻挑兩三根米線,進了口最少也得嚼二十下。冷潤喬靠在椅背上,抱著臂看他。
昏暗的燈光下,白晚錆心無旁騖地卷著米線,而後將纏著米線的筷子送進嘴中,是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這優雅的,再配上他白皙恬靜的麵龐,活脫脫一個珠圓玉潤的貴公子。吃夠了,他擱下筷子,拿起紙巾輕輕擦拭嘴角,再放下時,那張微微發腫的丹唇已經不再晶亮了。他抬眼,吸吸因為熱氣熏蒸而粉嫩的鼻頭,疑惑地看著冷潤喬。
“吃完了就走。”
白晚錆起身往外走,卻覺得自己離那股樟木味兒越來越遠。他轉身,看到冷潤喬正在付款,跟老板說著什麼。隔著蒸汽,他看不清兩人在說什麼,大概是和請客有關的。他站在原地,等著冷潤喬處理事情。
沒過多久,冷潤喬抬腳走過來了,他再次轉身,裝作渾不在意的模樣。冷不丁被人拽住胳膊,白晚錆又發起抖來,又在聽見人聲的時候放了鬆:
“你往哪走?”
“我要去看我媽。”白晚錆如實相告。
“等會兒再去。”冷潤喬拽著他的胳膊往裡走:“先去逛逛,我還沒來過這個夜市呢。”
說是逛,其實是有目標的,他們隨著人流走到了隔離貼攤前。剛才匆匆瞥那一眼沒看見什麼,現在到了跟前才發現小攤前擠了不少人,拉手摟腰,你儂我儂互相貼著隔離貼的,估計都是小情侶。
和他觀察周圍人不一樣,到了地方,白晚錆的目光就黏在圖案各異的隔離貼上了。
他平常用的都是膚色的,橢圓形,正好蓋住腺體,規整嚴肅,毫無生氣。但是小攤上的,不僅內容豐富,就連形狀都是不規則的,甚至有些纏上了絲帶,掛上了鏈條,花樣多的他恨不得把整個攤子買下來。但是他沒錢,買不起。於是他去尋找冷潤喬,正看見他麵無表情地盯著自己。
冷潤喬有些心虛,說話的聲音就大了:“看我乾什麼,看上了就買啊。”
白晚錆挑來挑去,最後拿起一個袋子,淺綠色的圓片,上麵印著小熊,和他的睡衣一樣。
挑了半天,就拿了一個,說出去那是在丟他冷潤喬的臉。他也不問白晚錆的意見,伸手就撈了五個,珍珠、絲帶、鏈條、還有兩個翅膀。他抽過白晚錆手中的,連著他拿的五個,一起送進了店主掙開的粉色袋子。
人越聚越多,冷潤喬付了錢就要離開,奈何實在擠不出去。更糟糕的是,有人拚命往裡湊,白晚錆那小身板受不住撞擊,眼見著要倒,卻正正巧巧被他接住。這下也顧不得性彆不同了,出去才是正理兒。他收緊橫在白晚錆腰間的手,以自己的後背為矛,撕開了一道口子,硬生生擠出去了。
空氣都清新起來,他放開白晚錆,吐槽道:“累死我了,怎麼突然那麼多人……”
和他的一臉坦蕩不同,白晚錆卻臉頰發熱,快要和他哭紅的眼角一個顏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