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發燒了?”
“沒有,就是熱……”白晚錆聲音愈發小了。
天氣是熱,可是他還沒什麼感覺呢,白晚錆卻上臉了,冷潤喬不禁為他擔心:“你說你這麼細皮嫩肉的,以後可怎麼辦啊,要是攤到一個沒輕沒重的Alpha,那身上還能有好肉嗎?”
白晚錆的臉更紅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用不著你這麼替我著想!”
冷潤喬想罵他不識好歹,但是先詛咒人家的是他。白晚錆那麼生氣,這句話對於Omega來說肯定很重。他不想道歉,隻能覥著臉跟在他身後,把袋子遞了上去:“你不是說隔離貼不黏了嗎,把新的換上吧。”
見了袋子,他突然覺得自己沒資格生氣了,那是花冷潤喬的錢買的。白晚錆接過袋子,小聲道:“謝謝……”
哄好了人,冷潤喬話也多了起來:“我說你一個Omega就彆一個人走夜路了吧。”
一張嘴就是“你一個Omega”,白晚錆又惱起來:“你要是看不起Omega就離我遠點。”
“我沒覺得你有錯。但是,身體是自己的,生命是自己的,總得為自己負責吧。”見他皺著眉,冷潤喬繼續說道:“就拿今天這件事兒來說,如果我沒及時趕到,你是不是得痛苦一輩子?那些人無非就是被關幾年,出來之後說不定還得找你報仇呢。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都死了,那你受到的傷害也沒法消失啊。”
雖然氣人,但冷潤喬說的就是現狀,是所有Omega的現狀。因為激素的原因,大部分Omega無論怎麼鍛煉都不可能和Alpha抗衡。濃厚的無力感壓在白晚錆身上,他累得手指都不再動彈:“那我應該怎麼辦?”
“找個人跟你一起啊。”冷潤喬拍拍胸脯:“就比如,我這樣人高馬大的。”
他和冷潤喬又不是沾親帶故,次數一多了,冷潤喬肯定要撂挑子不乾。與其以後被人嫌棄,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開那個口:“我不想總麻煩人……”
合著他講了半天都白講了,“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就是個弱者,弱者還挑三揀四,上趕著挨欺負呢!”
白晚錆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語氣毫無波瀾:“你說話真難聽。”
“話糙理不糙。”冷潤喬得意道。
他不想被冷潤喬堵死,忍不住反駁:“但是身體強壯,腦子不好的話,也沒用啊。”
“人家都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你連經濟都沒有,還想蓋高樓?”冷潤喬將手背壓在他肩頭,把人壓得站立不穩,他又道:“就你這樣的小身板,哪怕是憑腦子成了國家功勳人人敬仰,脫了那身衣服照樣有人敢欺負你。人都欺軟怕硬,外形硬,那也是硬啊。”
說到底,他分化成Omega的那一刻就決定好了,這一生都得伏低做小。但是他就是不想認命。堅定想法之後,白晚錆翻出袋子裡的東西,挑了天使翅膀的隔離貼,準備給自己貼上。隻是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縫,他自己摸索著根本貼不正。算了,歪就歪吧。
“看不見就找我幫忙唄,死要麵子活受罪。”
冷潤喬從他手裡搶過隔離貼,好懸沒把翅膀扯斷。他難得沒有起什麼壞心思,將那個隔離貼貼的板板正正。羽毛做成的翅膀隨風飄動,卻碰不到白皙的脖頸。要說白晚錆是真對得起他的姓,皮膚就跟奶牛一樣白潤,再配上他烏黑的頭發,就更有視覺衝擊力了。冷潤喬最後看了一眼,評價道:“臭美。”
他本以為白晚錆又得衝他呲牙,沒想到迎麵的卻是一張笑臉:“這張給你。”
白晚錆手裡是個惡魔翅膀,怎麼看怎麼中二,冷潤喬當然要拒絕:“你讓我戴這個?傳出去我不得被笑話死?”
“很好看啊。”白晚錆不明白他為什麼那麼抗拒,明明就很搭冷潤喬的氣質。
“好看你怎麼不戴?”
白晚錆耐心解釋:“因為我已經貼好了,但是你沒戴隔離貼啊,等會兒進了醫院,會影響彆人的。”
“醫院裡有,我等會兒到那買。”
他想說你是不是想要袋子裡的隔離貼,但是說出來冷潤喬肯定會更生氣。於是,他站在原地,仰著臉看他,不一會兒本就紅腫的眼眶裡又溢滿了淚水。
冷潤喬還真是吃軟不吃硬,他忙說:“戴戴戴,快點兒給我戴好,不然我就撕掉。”
他都這樣說了,惡魔翅膀哪有不上去的道理。
很快,冷潤喬就後悔了。他現在覺得每一個看他的人都在笑話他的隔離貼,心理壓力大得很,還不如不貼!幸好沒走多遠就到了醫院,他緊趕著閃進病房,隔絕各路視線。
病房的牆壁起了皮,一看就是上了年紀,不過也還好,至少是個整潔的兩人間。沈科的床位靠窗向陽,一偏頭就是醫院的涼亭,四周種滿綠植,讓人看了賞心悅目。
沈科轉臉時看到了一周沒見的兒子,眼中驚喜更甚。她抓住白晚錆的手,看了又看:
“沒瘦。”這是第一句。
“眼睛怎麼腫了?”這是第二句。
“吃米線辣哭了。”白晚錆扯了個謊。
沈科沒怪他又吃垃圾食品,嗔道:“出息。”她笑的時候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亂七八糟的味道,頓時皺了皺眉:“晚晚,你身上怎麼那麼多味道?”
知道白晚錆不願意告訴沈科真相,又不會編太多謊話,索性他來說吧:“剛才買隔離貼的時候人太多了,可能不小心蹭上去了。”
沈科這才注意到還要一個人:“這位是?”
“媽,他是我同學,叫冷潤喬。”
看著兒子略微羞澀的神情,她了解了大概,故意道:“這位小同學身上,怎麼有你的味道呀?”
冷潤喬彎下脖頸嗅了嗅,誇讚道:“阿姨鼻子真靈。”
他今天和冷潤喬是靠的很近,不過沈科嗅覺向來不靈敏,他又沒有噴香水。那就隻有一種解釋,沈科聞到的,是他的信息素。白晚錆激動起來:“媽,您能聞到?”再一想,白晚錆又覺得不太可能:“但您不是Beta嗎?”
“媽,您得的病,是和激素有關的對吧?”這個世界那麼大,沒什麼不可能的。
剛從外麵回來的白淩深接道:“對,學名叫激素紊亂伴多發性.器官衰竭綜合征。”
“爸,媽媽會不會不是Beta?”
白淩深歎了口氣:“之前醫生也懷疑過,但是測了好幾次激素水平,都說你媽是Beta。”
有疑惑了就要去證實,是對是錯,做了不就知道了嗎。冷潤喬道:“那就再測一次唄,器官衰竭聽起來多嚇人啊,要是能找對路子,阿姨也能早點好起來。”
“我這就去跟醫生說。”
白淩深走後,冷潤喬找了個板凳坐下,白晚錆則繼續跟沈科聊天。他拿出粘了一圈珍珠的隔離貼,舉到沈科麵前:“媽,你看這個好看嗎?”
“好看。”她已經很久沒見過白晚錆了,因此就算他拿的是癩□□,她也會說好看。
“我以後努力賺錢,給你買一堆。”
還沒說一會兒,沒沾到醫生辦公室門的白淩深又回來了:“瞧我這激動的,都忘了查激素得空腹八個小時。”
有了白淩深的加入,這一家三口嘰裡呱啦,這邊音未落,那邊聲又起,熱鬨非凡。插不上話的冷潤喬默默想:真是難為白晚錆了,在他麵前還得裝孫子。表麵上對他畢恭畢敬的,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編排他呢。
東拉西扯聊了半天,沈科喝光了兩瓶水,白晚錆撒嬌道:“媽,我今晚能在這兒住嗎?”他怕沈科不答應,保證道:“星期天再回家寫作業。”
沈科溫柔一笑,用了個他不能拒絕的理由:“還是等媽媽好了之後,去找你吧。”
白晚錆低頭不吭聲,不高興掛在了臉上。沈科給了他一個不疼不癢的腦瓜崩,而後轉頭看向冷潤喬:“小冷同學,謝謝你送晚晚過來。”
這是托他把人再送回去呢。冷潤喬也笑:“不客氣,反正是順道。”
白晚錆起身說自己要走,走之前留下了珍珠隔離貼。出了醫院,他又變得沉默。冷潤喬可不管他的意見,招了個車直奔家中。
他的周末,可不能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