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早早起來的夫妻倆來到院子外扒玉米皮。他們年紀大了,需要的睡眠時間越來越少,和睡不夠的青少年完全相反。等到冷潤喬被鬨鐘吵醒,黃橙橙的玉米棒已經堆成了一個小山丘。
冷潤喬眯著眼洗漱,仍舊看到了睡眼朦朧的人。他嘴裡含著牙膏,道:“今天還要跟我出去?”
白晚錆捧了把水潑到臉上,問:“還有玉米要收嗎?”
“不是玉米。”冷潤喬衝洗牙刷,道:“我要去稻田裡薅草。”
他應該不會幫倒忙,白晚錆大聲道:“去!”
真是粘人。冷潤喬心裡暗爽,麻溜地去餾饅頭:“你真不怕蟲子?”
白晚錆剛進門就聽到了這句話。他本來是不信的,哪來那麼多蟲子?可是他昨天真的看到了,被張安陸甩在一旁,仍在扭曲的大肥蟲。白晚錆糾結不已,坐在板凳上了,才小聲承認:
“我……我怕……”
冷潤喬手舞足蹈起來:“稻田旁邊都是楊樹,我家的地三麵環路,那上邊都是帶毛的蟲子,嘩嘩往下掉。”
對於冷潤喬的表演,白晚錆覺得其中誇張成分極大,但是冷潤喬的描述又實在讓他不寒而栗。可是田野裡有蟲子,玉米堆裡也有蟲子,他好像待在哪裡都是錯的。想到這裡,白晚錆不免傷心起來,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為家中的頂梁柱,可是他連一隻手就能捏死的蟲子都害怕。淚花蓄在眼眶中,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
真是要命,冷潤喬給他塞了一個熱乎乎的饅頭,哄道:“好好好,那邊有個小河,周邊沒有蟲子,我手機給你玩,你想玩什麼都行。”
坐在小電驢的後座上,白晚錆發問:“你今天怎麼不勸我待在家裡了?”
“姥姥姥爺在家裡給玉米扒皮,某人不得上去分擔啊。到時候,玉米還沒扒幾個呢,倒先把自己的皮給磨破了。”嘲諷完他,冷潤喬又開始自嘲:“跟我在一塊,至少你心裡沒有壓力。反正我就算是扛七個大麻袋,腰都被壓彎了,某人也不會心疼。”
誰說他不會心疼,不過說不口的心疼和不心疼似乎也沒什麼區彆。白晚錆不再說話,欣賞起路邊的風景。去稻田的距離比去玉米地的遠,需要走到大路上,周圍車來車往,兩邊都是金綠相間的稻田,一望無際。
一條大路往左拐,經過催人欲吐的養鴨場,還有臭味熏天的養豬場,就到了目的地。
冷潤喬把車子騎到老地方,踢開了腳撐,後座的人卻沒有一點要下車的意思。他麵色蒼白,眉頭緊皺,顯然是在忍受痛苦。冷潤喬湊近,問:“你怎麼了,靈魂出竅了?”
白晚錆斜眼睨他,沒有一點兒好氣:“為什麼你沒有提前跟我說快到養豬場了?”
他總不能說,他每次經過養豬場都沒有憋氣吧?冷潤喬替豬找補:“臭是臭了點兒,可是能聞的下去啊。”
要隻是豬的味道就算了,可是他們走的那條路的牆後,肯定是堆著豬屎的。其味道完全超脫了臭的範疇,混著刺激性氣味直衝人腦竅,堪比有毒氣體。白晚錆差點窒息,“你忘了?我很嬌氣!”
還學會學他說話了。冷潤喬忍住笑,往回走。他知道白晚錆跟在自己身後,到了地方直接介紹:“小河就在這兒,裡麵有農藥,可不能喝啊。”
冷潤喬說的小河其實是南北走向的水渠和東西走向的小河的結合體,交界處墊著石頭,造成瀑布一樣潔白的浪。白晚錆隻看了一眼,發現隻有水流動的地方是清澈的,遠一點的地方上飄著不少灰塵,還能看到農藥瓶子。
“好多小石子兒!”白晚錆的目光被橋下的東西吸引了。有圓有方,規則的不規則的,黃的藍的白的,靜靜躺在底下。
冷潤喬昂起頭,“好看的都被我撿完了。”
“那我怎麼沒看見啊?”白晚錆疑惑抬頭。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他現在都變成乾農活的了,哪來的時間再去撿新的。冷潤喬隻能猜測著說:“小的打彈弓打出去了,大的留在家裡,可能被姥爺扔了。”
白晚錆注意到一個平的像是被打磨過的大石頭,上麵是黑白相間的雲紋,很是漂亮。他指著那塊,問:“這塊也很大啊,你為什麼不拿這塊?”
冷潤喬冷笑一聲,沒有感情地講述往事:“我小時候拿老張同誌的小靈通過來玩,後來下去玩水,手機就扔在石頭上了。結果等我想起來的時候,手機已經黑屏了。”
“我知道,姥爺發現了之後狠狠打了你一頓。”白晚錆興奮道。
講了黑曆史,白晚錆居然不同情他,還嘲笑他。冷潤喬咬牙切齒道:“這麼聰明啊。”
白晚錆完全不懂收斂,他拍著自己的胸口,信誓旦旦:“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手機扔在石頭上暴曬的。”
“現在這天氣,你想曬壞,太陽也不答應啊。”冷潤喬邊掏手機邊說道。
冷潤喬橫在這,耽誤他撿石子。白晚錆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快去乾活吧,我幫你記錄美景。”
待冷潤喬走後,白晚錆拿起手機拍了好多照片。天空,小溪,樹木,還有似海般無邊無際的稻田。拍夠了,他打開聽歌軟件,隨便找了幾首,在音樂的陪伴下挑揀石頭,最後運到河邊洗淨。
河水觸手冰冷,卻柔潤輕緩,白晚錆任由自己放空,去享受水流的包裹。玩夠了,白晚錆隨便撿起一個石子兒,扔進河中。被塵土蓋住的水麵泛起漣漪,沒一會兒再次歸於平靜。他想起電視中的人打的連貫的水漂,也學著他們擺出各種姿勢往水中扔,隻是試了很多次,他打的水漂仍舊隻是一個。
白晚錆低下頭,又看向擺在橋麵上的石子,突然覺得沒有意思。他想去看冷潤喬乾活,說乾就乾,白晚錆關掉音樂直起身,敏銳地察覺到河對岸有什麼東西在動。
一圈橙紅色一圈白色的蛇擺著柔軟的身體遊走在枯草中。
狂飆的腎上腺素控製著他的身體,白晚錆忘記了害怕,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迅速跳動的心臟並沒有為身體提供充足的氧氣,反而奪走了本該進入大腦的氧氣,讓他無法思考。白晚錆深深呼吸,逐漸恢複了對身體的掌控。
“冷潤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