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流逝,吃了一個多月的清淡素菜,聽了無數遍醫生的怒吼,冷潤喬的傷口終於完完全全地長好了。隻是他還沒開始過上之前的自律生活,就被張蔚一道禁令,禁止了出門活動。
一開始他還以為張蔚到現在都沒消氣,故意折磨他,直到他在樓道口被兩個彪形大漢堵住,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超乎他的想象。之後,冷潤喬發現,隻要他一出門,身後就會跟著兩個人。為了不把白晚錆拖進漩渦中,他故意錯開時間,走在路上也不會去瞧他一眼。
沒有自由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最惱人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敵對的人是誰。不過,很快,敵人按捺不住,冒了頭。
周五的天灰蒙蒙的,到了下午,天空開始飄雨,伴著驟然襲至的冷空氣,如附骨之疽般沾到每一個暴露在外的人身上,陰冷異常。下午五點,街道兩邊早早地亮起路燈,視野卻仍舊有限。
看來今天不能分頭行動了。冷潤喬單肩背著書包,不疾不徐地跟在白晚錆身後,還要抽空觀察周圍的可疑人員。兩人都沒打傘,不想淋雨,於是都加快了腳程。因此,從南門到小區之間的路上幾乎就隻有他們兩個人。
即使這樣,他們都沒有注意到一輛從十字路口拐進來的加長車。橘黃色的車燈沒有營造出溫馨的氛圍,反而像是巨大的獸眼,興奮地瞪圓,妄想吞噬世間所有的美好。如果不能吃進肚子,那就毀掉。
漆黑的長車直直衝向路邊的白晚錆。因為動力充足,低矮的路肩並不能阻擋那份慣性,眼見著車頭就要撞到人。
“小心!”
從方才開始滿是戒備的冷潤喬邁開長腿,閃到白晚錆身邊,抱著人移到旁邊的樹旁。他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車門打開,衝下來兩個黑人保鏢。
敢在學校門口綁人,肯定不是什麼善茬,必然是和他有仇的。冷潤喬將人往外一推,大聲喊道:“快跑!”
白晚錆第一次遇到隻有在電視中才會看見的情景,大腦還未反應過來,就被人堵住了去路。他手臂一疼,整個人快要騰空。變故來的太過突然,不允許他有任何想法,空白的大腦無法發出指令,他就被提著往車裡走。
“放開他!”正在和人糾纏的冷潤喬注意到那邊的情況,一腳踹在保鏢的大腿上,掙紮著往那邊跑去。
保鏢好像有意不和他打仗,隻用自己的身體做肉盾,渴望能製服他。因此,他們久久都沒有抓到人。車內一身正裝,翹著二郎腿悠閒品嘗紅酒的老人開始不耐煩,他換了個姿勢。雙腿分開,雙肘撐在大腿上,雙手合十,威嚴的聲音傳了出來:
“快點。”
混亂的“戰鬥”並沒有影響聲音的傳播,結結實實聽了一耳朵的冷潤喬緊緊護住懷中的人,難以置信地想,要抓他的人,居然是他的爺爺。
“放手,我跟你們走,放了他。”
他的讓步並未奏效,沉默中,兩個保鏢寸步不讓,抓住白晚錆的那位更是一直抓著。他爺爺發號施令慣了,又怎麼會聽他的威脅。退一萬步說,就算真的有人過來檢查了,誰又相信,爺爺會謀害親孫子。還是自己上車,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害。
冷潤喬臉色鐵青,邁著步子朝車子走去,卻發現有什麼東西在阻礙自己。正是抓住白晚錆的保鏢。白晚錆皮膚白嫩,這麼被抓著肯定得留有淤青,他蓄儘力氣,一拳打在那隻手肌肉豐滿的小臂上,在看到人放開了手之後冷冷道:“滾開!”
進了車,冷潤喬抱著白晚錆坐在冷麒嶺對麵,而後將兩人的書包放在右手邊的座位上,擺明了不想讓那兩個保鏢坐進來。
捂著手臂的那位看了看冷麒嶺的臉色,開了副駕駛的門。另一位則看不出臉色地坐到冷麒嶺身邊,但是從他不斷摩擦手掌的動作,也不難看出他內心的緊張。
車子緩緩駛動,平穩地不像話。沉默中,桌子上多了一個玻璃杯,酒紅的液體細細流淌進透明高腳杯中,濺射的液體仿佛血液,粘在杯壁上,隨著重力,落入冒著細泡的酒液之中。
“你不喝嗎?”冷麒嶺品完手中的紅酒,仰靠在椅背上看向對麵的人。
冷潤喬嗤笑一聲,直視著冷麒嶺的眼道:“高中生不能喝酒。”
冷麒嶺優雅地聳聳肩,不加掩飾地打量對麵二人。他還真是有點看不明白自己的這個孫子。他和兒子關係不好,孫子卻像沒事兒人一樣,敢帶著自己的,小情兒,坐上他的車。可是說他心大,他又不敢喝自己倒的東西。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和他不同,回答完他的問題之後,冷潤喬就不再看為難眼睛的東西。所謂的爺爺,從小到大他也沒見過幾次,卻能厚著臉皮來“接”他放學,要說不圖什麼,鬼都不信。他盯著白晚錆柔軟的黑發,將可能發生的事兒都想了個遍,手也不自覺亂動。
不堪其擾的白晚錆想跟他商量,換個座位,隻是一挪動,就造成了另一種尷尬。於是,剛剛還想逃離的白晚錆隻能死死抓住橫在他腰間的手臂,以此遠離某根東西。很快,渾身肌肉酸痛的他認命地倒了回去。他到底是為什麼會走上這輛車?為什麼現在被冷潤喬抱著,而自己又為什麼沒有表示拒絕?白晚錆想不明白,又不敢亂說話。
他剛才也看到了,這輛車是來撞他的,保鏢要綁的人也是他。可是他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Omega,並不值得彆人開著豪車綁架他。唯一的可能,他是一隻誘魚深入的餌,是留是扔,就要看魚聽不聽話了。但是很快,白晚錆心中乍起的一點兒不安,被身後裹挾著山樟木香氣的溫暖消除了。有冷潤喬在,他總是很有安全感。
反正也逃不了了,那就徹底放鬆下來,白晚錆軟軟地窩在冷潤喬懷中。緊張的情緒消失之後,肌膚的感覺就變得格外敏感,白晚錆覺得手上黏糊糊的。他舉起手掌,發現了上麵的紅色。自己身上不痛不癢的,那血肯定不是他的。白晚錆抱著冷潤喬的左手,開始找傷口,換了一隻手才看到手背上橢圓形的口子。
“你流血了!”
冷潤喬最近對疼痛的敏感度大幅度降低,竟然沒能察覺到自己受傷了,還讓他抓到了。冷潤喬輕輕扯著手臂,打馬虎差希望能躲過去:“沒事兒,剛剛不小心劃了一下。”
白晚錆不依不饒,抓住他的手,將他的袖子擼了上去。力道之輕,甚至能徒手剝生雞蛋殼。越往上走,傷口越淺越細,最後停在小臂中間。他看著都感覺自己的手臂疼了起來,冷潤喬卻說沒事兒,明明知道有人心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