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是語文課,精神飽滿的劉參燭趕在上課鈴響前一分鐘往四班的教室走去。他和往常一樣,想著該用什麼法子趕跑一屋子的瞌睡蟲,踏進教室卻發現底下坐著的人齊刷刷地瞪大眼珠子,期待地看著他。
第一次這麼萬眾矚目,劉參燭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教案放到講桌上:“大家都這麼有精神啊?”
底下傳來稀稀落落的解釋:
“劉老師,我們要考第一。”
“好好好,有鬥誌,很好!”劉參燭很是欣慰。
“老師,您今天怎麼不念詩了?”
他豈止是今天沒念,他都至少一個星期沒有念詩了。老頭子人老實,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我以為你們不喜歡聽呢。”
“當然喜歡,我感覺每天聽您念詩,我整個人都變得高雅了。”
就算停歇過一段時間,他每天都要背一首詩的習慣還沒改。劉參燭聲情並茂地朗誦起來:①“自小刺頭深草裡,而今漸覺出蓬蒿。時人不識淩雲木,直待淩雲始道高。”
“這首詩有點像大家熟知的醜小鴨。小鬆小的時候很小,隻有有心之人才能看見,等到沒入雲端,大家才會誇讚它的高大。”講完了大意,劉參燭站在講台前,細瘦的身材宛若一棵挺拔的老鬆,“咱們身邊的每一位同學,都有可能是淩雲的鬆。但如果藏著自己不肯長高,也不一定沒人注意到。”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劉參燭的目光是鎖在白晚錆身上的,這就導致有些認真聽他講話的人起了好奇心:“那老師您覺得,咱班的鬆,是誰?”
劉參燭臉上掛著慈祥的笑,掃視班級裡每一個洋溢著青春的少年,鄭重道:
“每個人,都是。”
“一定要說一個呢?”有人不依不饒。
劉參燭說:“天機不可泄露。”
此話一出,大半個班的人都任性地半張臉趴在桌子上。無法,劉參燭隻好輕咳一聲,給了點兒甜頭:“我本來打算繼續講昨天的卷子,但是看你們這麼有鬥誌,那就講點兒彆的東西。”看著大家重新聚精會神,他的笑紋愈發深了,“大家想聽什麼故事?”
“冷摧災。”孫凱大聲喊道。
他占了第一個,其餘沒來得及說出心中所想的人,不約而同地拐了個彎,也附和起來。
平常隻醉心詩文的劉參燭不好評價,乾脆說:“我看孫凱同學好像很喜歡這位冷摧災,那不如由你來給大家講一講吧。”
孫凱怔愣一瞬,隨即站起來不好意思地撓頭:“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就佩服她,從小被當成Omega養大,居然還能變成調兵遣將,成了收複失地的大英雄。”籠統地說完,孫凱驚歎,“這種事情聽起來簡直是開了掛!”
劉參燭點點頭,問:“所以你是因為她是大英雄,才特彆喜歡她的?”
“那當然!她活了多久,邊境就安穩了多久。”說著,孫凱的眼中似乎迸發出光芒,“而且最神奇的是,她作為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將軍,居然一直到她主動辭官,皇帝都沒有動她。”
不止孫凱,班裡有很多人也點了頭。羨慕這樣一個近乎天神下凡的人是必然的,但是作為普通人,不能隻羨慕,不進取。劉參燭示意孫凱坐下,又拋出一個問題:“你們都在佩服她的成就,那有沒有想過,她為了成功付出了什麼?”
“老師,我們知道她必定受過很多苦。但是古往今來那麼多人,名留青史的就幾個人,她是最為傳奇的。”
這個年紀的小孩兒思維跨度非常大,可能這一秒想著自己能成為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下一秒又覺得自己是個什麼也做不到的廢人。劉參燭這些老師不僅要給學生們灌輸知識,還要教他們怎麼調整好情緒,怎麼好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青年。他笑得溫和:“你們是不是想說,努力了,吃苦了,真的有用嗎?”
原本安靜的班級爆發出討論,有說努力沒用的,又說努力了就能成功的,還有的,已經說起身邊的例子。劉參燭靜靜聽了一會兒,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功名”二字。
底下的討論聲逐漸消失,有人問:“那老師怎麼想?”
“字典上對功名的定義,一種是封建時代科舉稱號或官職名位,一種是功績和名聲。我個人認為這裡的‘功’,應該再添上一個用功的意思。”劉參燭說,“任何人想要獲得功名,就得努力。哪怕是天才,要想記住東西也得掃兩眼才行。”
“說到用功,我們不得不說說吃苦。”劉參燭頓了頓,”人是要吃苦,但是不能吃沒有意義的苦。比方說咱們的語文試卷,默寫是要一個字不能錯的,背了那麼詩詞歌賦的苦,值得吃。若是作文的舉例,也將它背到滾瓜爛熟,不能自己組織語言,豈不是既浪費了時間,又有抄襲的風險?”
“什麼是有意義,什麼是沒有意義?”
“有意義的是能讓你們變得更好的,當然,這個好,得由你們自己來界定。”
“我知道。”王思雨興奮地舉起手,“譬如可以學習到深更半夜,但是沒必要頭懸梁錐刺股,傷害了身體,而且強撐著不睡覺根本學不進去什麼。”
“說的很對。”進入高中之後,已經很少有人會將手舉起很高來回答老師的問題了,劉參燭不禁振奮,早知道就該用這樣大家都能參與到的方式進行教學。
“老師您不推崇吃苦精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