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開了頭,立馬有人附和:“你們聰明的多看幾遍就能拿到好多分,我這樣的豬腦子,天天睡不夠也拿不到一個滿意的成績。”
她的同桌扯扯她的衣角,小聲道:“人家也是好意,你怎麼還懟人呢?”
女生也沒想到自己一激動,就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她看看冷潤喬,又看看麵無表情的白晚錆,頓時心驚:“我沒想……”
好像不管怎麼做,冷潤喬都是錯的。可是這次考試冷潤喬還進步了一名,說要承受花費,隻是為了讓他開心一點,又不是為了炫耀多有錢。為什麼他要承擔彆人的怒火?白晚錆深吸一口氣,說話不免夾槍帶棒:“我一直認為學習是自己的事兒,因為最後的高考不會因為一個班級裡有考的不好的人,就能阻止本來考的上的人考上好大學。”他麵向全班同學,“冷潤喬也沒有要讓大家一定要透支自己,去掙那點兒可憐的分數的意思。所以大家用不著怪他,你們考的是好是壞,有多少人想出去玩,都不會對他的現狀產生影響。我相信他會尊重你們的想法。”
一頓輸出之後,白晚錆不再停留,疾步衝出了班級。
冷潤喬也追了出去,走之前還不忘留一句:“我說過的話仍然有效。”
趴在走廊上,吹了風,白晚錆發熱的大腦才冷靜下來。
他今天說的這些話實在是過分,他作為不費什麼勁兒就能拿到全校第一的人,那麼高高在上地指責其他人不好好學習。要是可以,誰不願意拿個好成績呢?他是不是有點兒太招人恨了?但轉念一想,他有這個能力,冷潤喬能支配那些錢財,都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啊。擁有這些,就一定要伏低做小,掩蓋實力,一刻也不能提嗎?
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冷潤喬之後,白晚錆疲憊地捂住眼,甕聲甕氣:“我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
“我知道。”冷潤喬走近,蓋住他的肩膀:“你覺得我重要了,所以見不得彆人說我一點兒不好。”
見白晚錆沒什麼反應,冷潤喬又道:“我覺得你這樣特彆迷人。”
白晚錆舍得露出真麵目,抬頭仰望藍天,歎了口氣:“因為我護著的是你,所以你覺得我好。班裡的人,應該快要恨死我了……”
“那你就更應該護著我了。”對上白晚錆疑惑的目光,冷潤喬解釋說,“就算你不護著我,我也不會恨你。”
那道灼熱的目光仍舊直勾勾地盯著他,冷潤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支吾道:“頂多,會……很傷心。”
說得對,他不能太過顧慮彆人的心情,也該明白什麼人是自己該看重的。可是,他還是想逃避。遠處的居民區上飄揚著床單,吸引了白晚錆的視線。他撐著頭,問:“你說,我們學習的目的是什麼?”
“人一生下來,就都要學習。隻是學的東西不一樣。”冷潤喬說,“就比如現在這個社會中最多的普通人,一生下來要按部就班地上學,考試,畢業,找工作。這其中,要學會自己做家務,做飯,要學會怎麼打扮自己。偶爾,父母比較重視的,還會給報個補習班,學點兒什麼作為一技之長。
不過總結一下,無非是忙忙碌碌,掙點小錢,買個小房子,生個小孩子,培養出下一個自己。
至於我這樣的。哪怕小時候我家還沒富裕起來,我爸媽就已經教了我很多東西了。錢要怎麼生錢,要怎樣利用彆人,來使自己的利益達到最大化,怎麼去選擇一個穩妥的合作夥伴,以及什麼行業最有發展前景。他們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一邊做著本職工作,一邊去分析各行各業的行情。所以公司能在冷麒嶺的製裁下發展到現在的規模,爸媽能有現在的地位,不足為奇。
所以,抓住了機遇的人,他們的後代也不會放掉機遇。哪怕有紈絝子弟出現,也占不了多少比例。至於那些不頂用的人,父母掙的錢就夠他們花一輩子了,隻要學著怎麼享受人生就可以了。而且一旦他們想做些什麼,父母一定會奉上自己的一切,把他們舉上高台。”
有人窮其一生,也難以擁有某些人出生就有的。
白晚錆扮豬久了,自然知道彆人對於拚命學習卻總也不見成績的人,是抱有嘲笑態度的。就算裝模作樣地可憐幾句,骨子裡卻在慶幸,自己是聰明的。他的不聰明是裝的,不想演,隨時可以展露真正的自己,那麼真正平庸的人又該怎麼辦呢?白晚錆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抓住,不斷收緊般疼痛:“這樣真的,好不公平啊。”
“這個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公平啊。”冷潤喬攬住他的肩膀,“有些人生下來就是疾病纏身,有的人四肢不全,有人聰明就會有人蠢笨,有人漂亮就會有人醜陋。”
往他那邊貼近,白晚錆又自嘲般一笑:“我不應該在他們麵前展示我有多厲害,這對於他們來說,太殘忍了。”
“哪怕你不說,出了社會也總會有人說。如果能吃苦,能堅持,讓自己變成成功人士揮金如土最好。如果一定不能成功,做個普通人也還不錯。”擁有一件東西,裝作沒有擁有,是一件非常難的事兒,白晚錆能藏那麼久,已經是非常厲害了。現在要做的,就是讓他再次恢複自信。冷潤喬嘴皮不停地勸,“這世界上的有錢人那是鳳毛麟角,還是早點接受現實,才能早點解脫。”
彆人的不幸不是由他造成的,他不必愧疚是沒錯,可他的共情力不允許他這麼想。如果他真的可以什麼都不在意,現在不會出來吹風,之前也不會教大家怎麼做題。畢竟,彆人的成績上去了,他就有可能被拉下來。但他還是教了,毫無保留地教,所以他不想看到大家自暴自棄的樣子。
目光時刻放在他身上的冷潤喬裝模作樣地長歎氣:“我該做點兒什麼,才能哄你開心啊?”
白晚錆抬起頭,與他對視,忽然又垂下眸,嘟囔:“我沒有不開心。”
嗯,是沒有不開心,隻是鬨彆扭。冷潤喬隻能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秘密武器,貼在白晚錆眼下:“好吧,蝴蝶貼紙,送給你。”
手觸上立體的蝴蝶翅膀,白晚錆才眉眼彎彎道:“你幼不幼稚?”
冷潤喬並不回答問題,而是仔細欣賞著眼前的少年,癡癡道:“好看。”
白晚錆忽然湊近,把他的眼睛當做鏡子,觀看蝴蝶的模樣。這一刻,所有的負麵情緒消失不見。白晚錆的嘴角掛起誠心的笑,兩人一起回了班。
剛才就後悔不迭的女生捕捉到他的身影,忙站起道歉:“白晚錆,我剛剛隻是說喪氣話,其實我本身沒那麼想……”
教室裡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會被人注意。白晚錆不喜歡這種感覺,把他和同學們分成兩個階級,實在是奇怪。他道:“我們是同學,不是上下級,更不是主仆。你想說什麼就說,沒必要跟我道歉。”
女生像是鬆了口氣,抬眼看見他眼下的蝴蝶,害怕的情緒頓時消散:“那你還能像原來一樣,教我們不會的題目嗎?”
白晚錆微笑道:“你們想學,我就教。”
“那要是不願意學的呢?”
不願意的,他也不會強求。白晚錆摸摸給了他底氣的蝴蝶翅膀,說出很欠打的話:“無論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我想出去玩,總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