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了幾聲,沒有得到回應,俯身查看,正好對上林熵念回過頭來發紅卻恐懼又迷離的雙眼。他嚇了一跳,趕緊把林哥哥環抱起來,將馬桶蓋放下來讓人坐了上去。他又叫了兩聲,林哥哥像木偶一樣沒有回複。
咬咬牙,他站直身子輕輕撫摸林哥哥的頭,然後俯身抱住柔聲說:“阿念,不怕了啊,我在呢。”感受到懷中人緊緊回抱著他,仿佛垂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他心中湧出莫名的苦澀感。原來林哥哥也有脆弱的一麵,而他能有幸見到,全是托了付哥的福。
要是能早點遇見你該多好啊,他偏頭看著懷中人,心疼不已。
過了半分鐘林熵念才回過神來,那會兒邊吐邊拿刀切下帶血雞胸肉往嘴裡硬吞的場景,他真的不想再回憶一次了。紅著臉推開阿昔,用力掰著他的肩膀,眼神中帶著羞赫與凶狠:“阿昔,今天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付哥,聽到了嗎?”
趙毅昔看著林哥哥的動作,還有那假如他拒絕,下一秒就好像要殺掉他的眼神。他真的…沒看錯吧,那一瞬間,林哥哥那雙對他素來溫柔的眼裡溢滿了殺意。
但他好像更奇怪了,麵對著如此威脅,居然沒有害怕,隻是心臟隱隱作痛。為什麼一個人明明那麼恐懼了,第一時間想的卻是不要讓最親近的人知道呢,他到底在怕什麼,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趙毅昔倒退半步靠在狹小空間的擋板上,拚命點頭,不斷發誓,試圖讓對方平靜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敢觸碰林哥哥,好像碰一下對方就會從他生命裡消散一樣。
是的,林熵念怕,怕的不隻是回憶,更怕他的這個弱點。他本來是不能有弱點的啊,從小到大,除了今天這件事,他什麼都能克服,什麼都能做到,甚至可以讓爺爺那樣的魔鬼滿意。況且現在還有付璔的夢想,以及那麼多任務在等著他,怎麼可以…
早知道…早知道會這樣,這些年就逼迫自己多去適應了。好在知道當初那件事的隻有去世的爺爺、母親和付璔。這會兒聽到阿昔的承諾,總算完全恢複理智,收起心底因為無能而感受到的恐慌與憤怒。
抬頭看到阿昔晦澀不明的眼神,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是不是下意識吼了阿昔?因為小時候兩次頭部受創,導致他偶爾會選擇性忘記那些讓他痛苦與恐懼的事情,也會在極少數恐懼憤怒時,下意識做出普通人眼中的過激舉動。
作為一個從沒想過把自己歸為“好人”行列的人類,起初他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就像小時候持刀傷人那樣。但後來時間長了,本著小不忍則亂大謀和有仇必報不衝突的理念,他通常會忍一時之苦,加倍奉還。比如上次華子為逞一時拳腳之強揍了他,後麵被他暗戳戳利用尼諾要了小命。
不過他已經記不起自己剛剛的神情了,但怎麼說也不該對一個孩子發火啊。而且這孩子,長得還那麼像以前的璔哥,可麵對這張臉,自己為什麼會沒有控製住呢?可能太怕了吧,算了,安撫要緊。
於是他起身麵露愧疚,起身抱住比他還低一點兒的孩子輕聲道歉:“對不起阿昔,嚇到你了吧,是我一時失態,以後不會了。”
永遠都不會了,璔哥。
他在心中發誓。
趙毅昔小聲說沒有,掩藏住搭在林哥哥肩上時那複雜的神色,反手扭開洗手隔間的門鎖,鬆開那令他極其矛盾,安心卻又心疼的懷抱。露出少年人燦爛天真的笑臉拉著林熵念的手準備往洗手台方向走,語氣單純輕快道:“林哥哥,你沒有凶我啊,況且這是我們的秘密,才不會告訴彆人呢!快洗洗手,說好了陪我玩的,可不能浪費時間去想彆的事。”
林熵念被拽出隔間,突然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等一下。”
他瞬間緊張起來,腦海中一瞬間已經想出好幾句哄人的話了。卻隻見林熵念掙開他的手,扭頭來到馬桶旁按下衝水鍵,轉過來時還是那副嚴肅的神情,略過他徑直走向洗手台,隻是耳廓不小心泛出微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