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和你一起去。”趙毅昔抬起頭來,像個小狗一樣盯著他。
林熵念看了他一會兒才開口:“這麼晚了,你不怕嗎?”
趙毅昔突然抬高嗓門:“那是我哥,我怎麼會怕。”
“好,那你快點吃,等會我們一起去。”林熵念合上手機,安靜的看著他。
“嗯!”趙毅昔用力點了點頭,然後趕緊扒拉起碗裡的飯。兩人出去後天都黑了,他們先找了個手機店將那部老式手機寄存在那裡,技術人員留下號碼說明天通知他們過來取手機。
然後他們打車朝烈士陵園趕去,趙毅昔見林熵念途中並未叫司機停下,於是好奇的問:“林哥哥,你不買花嗎?我見電視上他們去掃墓都會帶花之類的。”
可林哥哥,怎麼隻是帶著這幾個麻團呢?
林熵念搖搖頭,“付璔小時候有段時間周期性花粉過敏,起了很多疹子,雖然後麵好了,但從那之後我們就儘量避免再接觸花這一類東西了。
他不喜歡的。”
這時司機在前麵接話到:“年輕人,烈士園林馬上就要閉園了,這會兒都進不去了。”
林熵念沒有接話,趙毅昔感覺氣氛有些尷尬,於是解釋道:“師傅,我們就是去附近看一眼,謝謝提醒。”
“好嘞,就快到了。”司機也熱情,並沒有在意。
他們下車後,林熵念帶阿昔沿著小路一直走到烈士園林後門,工作人員由於提前接到通知,所以直接給他們放行了。
兩人順著枯葉還沒掉全就開始發出新枝的林間小道,一路向山上走去,台階兩側林立著許多石碑,但都不是他想見的那個人。
一言不發的走著,黑夜將如此神聖的地方襯得也有些蕭條,趙毅昔卻沒感覺到一絲害怕,他沒有來過付哥在園林的墓,隻是幫著乾媽一同置辦了葬禮。
終於,林熵念在倒數第5排停下,那幾排的墓地全都沒有石碑,他從左側的台階平行向右走去,最終停在了第八個位置上。
他先是垂頭看了好一陣子,然後在石板前單膝跪下,拉開外衣拉鏈,右手掌心在心臟處放了一會兒,才輕輕將溫熱的手掌貼在石板上。
雙目閉合,輕啟雙唇:“付璔,我帶著阿昔來看你了。
你看,我傷都好了,不用擔心。”
這時風將枯葉吹落,發出沙沙聲,林熵念看了看天,起身笑著從袋子中拿出一個早已涼透了的麻團。咬了兩口,突然有一隻少見的畫眉鳥朝他飛了過來,用喙啄了兩下上麵的芝麻,然後停在石板上偏頭看著他。
林熵念看向它,靜了一會兒將麻團放回袋子中:“熱熱再吃,走了。”
趙毅昔原本一言不發的站在一旁,心中很是難過,但看見這一幕著實讓他吃了一驚。反應過來後追著林熵念的步伐問到:“林哥哥…你為什麼喜歡吃麻團啊,說實話,這東西在我們那兒都不值錢的。”
林熵念聽到這話突然停住正在往台階方向前進的腳步,猛得回頭,趙毅昔躲閃不及,一下子與他迎麵撞上。
林熵念這才猛得察覺到,這孩子居然已經與他一般高了。
他索性返回付璔的墓前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那石板抬頭問趙毅昔:“阿昔,還記得我怕生禽類的事嗎?”
趙毅昔想到當時在遊樂場林熵念看到雞肉的反應,點了點頭,也在過道中間盤坐下來,並沒有挨著石板。
“那是因為當初爺爺總會將年幼的我關在漆黑的地下室,或者郊外老宅的地窖中,並且長時間不給食物。
而後在我絕望之際將一隻奄奄一息的禽類丟進來,起初會讓人在身後抓住我的手臂,逼迫我將刀一點點刺入它的體內,然後生生吃下那混著溫熱液體的肉。
後來吧,等我習慣了,會找人在身後看著避免我自殘,僅此而已。”
林熵念輕描淡寫的訴說著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曆,仿佛其中的主人公是一個與他毫不相乾的人。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趙毅昔生氣的吼到。
林熵念隻是停頓一下,並未解釋,調整姿勢半倚在石板上笑了笑就繼續說下去了:
“不過,我有一次清晨從爺爺城郊的地窖中逃出來了,當然也是唯一的一次。那天霧很大,而且我精神狀態也差到了極點,一路跌跌撞撞毫無方向的走著,恍惚間不知道自己身處哪裡。
但是印象裡,那應該是一段國道吧,在一個轉彎處與一輛呼嘯的卡車擦肩而過,明明差點就要死掉了,卻出現了一個非常漂亮年輕的阿婆。
她將我用力拉到一旁,就那麼救了我。
然後阿婆蹲在路邊,我靠進她的懷裡看著那張臉,那下巴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