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今天,此刻的月念已是人去樓空,無論他們再怎麼不願意,巴德還是強硬的將大部分人都送走了,獨獨留下幾位曾經與自己一同來此的實驗員。
與D通完電話,得知最後一批人也已經安全抵達亦國西部後,他頹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兒呆,而後取下書架最右側架子上,那整層中唯一放置的一本相冊,入迷又痛苦的翻看著。
突然一道聲音響起:“不走嗎?還是舍不得這個地方?”
巴德立刻將手中裝滿林熵念照片的相冊合上,然後有些生氣的低聲道:
“誰讓你上來的?”
都怪他太過信任月念中的人,沒有關門的習慣,而且早些年還在二層鋪設了地毯,導致他此時連尼諾過來時的腳步聲都聽不到。
“小巴德,你這樣我可是會難過的。”
巴德打斷了尼諾的話,起身朝他走來:“少廢話,這次饒你一命已經是我的底線了,傷好了趕緊去處理你的爛攤子,真是牆倒眾人推,瞧瞧那幫雜碎,都快騎到你頭上了。”
尼諾勾唇笑了笑:“你這是在為我抱不平嗎?還是,希望我也離開呢?”
“嗬,我隻是不想贏的那麼輕而易舉,你知道的,趁虛而入可不是我能做出來的事。”
巴德話中有話,朝尼諾做了個請的手勢。
尼諾看了他幾眼,偏頭準備向外邁步,卻突然停頓一下說:“我剛剛來時看到監控室了,主屏幕上的標點,就是你的那位小朋友吧。”
巴德直勾勾看著他,語氣平靜的說:“他再也不會原諒我了,父親。”
尼諾看著巴德帶著些許絕望的眼神,難得閉上嘴出去了。他來這裡,原本是想告訴自己的兒子,他早年肺部有舊疾,這次又受了槍傷。已經是強弩之末,恐怕時日不多,很難再回亦國了。
可巴德剛剛那個眼神,他在無數人那裡見到過,那種看淡生死的絕望,竟讓他有些迷茫。
隻有他最清楚,巴德心思不在這兒,本就是生錯了家庭。倘若自己如果不在了,這孩子該怎麼辦,誰又能相信他本性純良,願意為他遮風擋雨呢?
巴德在書房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下樓往實驗室區域走去。進入屬於他的專屬實驗室後,他看著一旁修改了無數遍,每次都與之前有所出入的實驗記錄,用力抓了抓頭發。
所以到最後,還是研究不出來能抑製毒'品的藥物嗎。算了,是他能力不足,救不了母親,也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這些年被他傷害的人們。
“原來自始至終,我都是一個失敗者啊。”
他有些失神的喃喃自語,然後走向實驗台旁擺設的密封試劑處,按下按鈕後,看著那個從銀色變為透明的無菌箱中放置的注射器,以及那管略帶粉色的試劑出神。
既然都已經放棄了,這原本準備要用在父親身上的高濃度毒'品試劑,還要派上用場嗎?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痛恨尼諾,忽視這個人對他的良苦用心。可他若是不恨,又怎麼在爺爺如煉獄酷刑般日複一日的訓練中活下去,隻希望有一天能再見到那束名為林熵念的光呢?
他是要恨的。
可如今,他就像落在陰暗角落的塵埃,再難重見光明了。
太過貪心,害了小念,也害了自己。
回過神發現自己竟忘了打開防窺板,平日裡自己的實驗區域是無人靠近的,反倒是自己偶爾會把他們叫過來,為這些人演示最新的實驗步驟。
他不喜歡在自己的地盤上也遮擋四周,將實驗室弄得像鐵桶一樣,所以向來都是關閉外層的防窺材料,隻留下透明的這一層。但眼下尼諾他們也在此處,再用這個透明玻璃的話,就會讓這裡變得有些無所遁形了。
他走到後方按下防窺按鈕,卻完全沒有注意到實驗室外不遠處的人造樹林邊,有個駐足在那兒透過玻璃盯著自己的身影。
幾天後,眼看著那人離自己越來越近,巴德卻突然生出想要逃跑的念想,他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小念。
當然,也畏懼死亡。
而林熵念憑著自己當初站在坡上望向海岸線的那一眼,開始利用太陽和距離估算方位,和聶勇山一組快速向內部摸索著路線。
夜裡會與附近的尉城這邊的其他隊伍一同搭建營地休息,輪番進行守夜,白天又各自分頭開著輕型越野按區域搜尋。這裡環境不宜久留,信號也非常差,這次他們進入森林,上麵給的期限為7天。
七天之後,即使沒有見到成果,由於身體原因,他們也要全部退出來進行修整,換新一批警員進行下一輪行動。
所以,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