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耿炳文聞言一呆,呆過之後,卻釋然了。
都是五十七八的人了,死亡距離他也不遠了。
再想想剛剛聽到仙機說朝廷戰術時,他隱約背脊冒汗,便是明了此戰艱辛,如今得了結果,也不足為怪。
將軍難免陣上亡,馬革裹屍還,也不失為一項好的結局。
“燕王,”耿炳文衝朱棣拱手,“是臣技不如你。”
朱棣亦拱手:“長興侯過謙。”
郭英此時卻在計較著:“吃雞王者?明朝冠軍侯?”
冠軍侯無疑是個美譽,但因為屢屢逃過一命而得到的“冠軍侯”,怎麼聽來這麼古怪,倒似我老郭是個貪生怕死,無事朝前,有事後縮之輩!
我老郭真不是啊!有事我帶頭上!
一路聽下來,朱元璋也是頗為滿意。
雖然對這些武將的能力和功績,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但他心裡有杆尺,和後世之人蓋棺定論的認可,畢竟還是不一樣的。
他就是納悶。
咋的,明明咱是統領他們的洪武大帝。這一個個好苗子,都是咱帶著養起來的,怎麼聽來聽去,咱老朱,倒是那個大反派、大屠夫,沒事就要嘎嘎他們?
說了半天郭英,這時光幕卻話鋒一轉:
【但這裡需要提一下,記載在《英烈傳》裡的郭英事跡,比如射殺陳友諒,是需要打個問號的。
這本《英烈傳》,主要描述的是朱元璋率領群雄逐鹿天下的開國故事。有考證說,這本書,可能郭英一個叫郭勳的後代寫的。所以在英烈傳中,郭英各種戰績的真實性,我們還是要辯證地看。
有些作者,書寫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會營銷。
這位郭勳,Up願稱之為十五世紀明朝營銷第一人。
相傳,書寫成之後,郭勳交好內臣,讓內臣天天在嘉靖耳邊念這本《英烈傳》,尤重念他祖上郭英的各種威猛記錄,念到最後,應有儘有,嘉靖帝把郭英抬進太廟了。】
傅友德:“?”
耿炳文:“?”
李景隆:“?”
三人愣了,還能這樣?
繼而傅友德有些慌了。
太廟位置有限,配享太廟的人同樣不多。大家都是以徐哥哥為序,按爵位順著往下排的。
他原本是不做這等妄想的,可是這人呐,就是得隴望蜀,聽見自己能進武廟,和前朝名將相提並論,便忍不住設想,自己後來是不是也被陛下抬愛,進了太廟……
當這種可能性閃過傅友德腦海後,一切似乎已經有了論斷。
傅友德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太廟中的一員。
一個蘿卜一個坑的事情,此刻突然聽見後麵有人還能通過盤外手段加塞進來,能不驚嗎?能不慌嗎?
萬一那嘉靖皇帝嫌人多,加一個進去就減一個出來呢?
洪武二年在裡麵呆著的廖永安,後來在新太廟建成時不就被挪出來了嗎?!
焉知抬出去的不是他?
對了,還有重新議位置。武定侯是侯,按順序是比自己靠後,可都使出那等肮臟招數了,誰知道這廝的苟且後人會做什麼!
他們欺負不了徐哥哥他們,拿捏我不是輕輕鬆鬆?我離陛下的距離,岌岌可危!
想到這裡,傅友德怒氣勃發,指著郭英喝道:“未嘗見過你這等厚顏無恥之輩!”
郭英正蒙呢!
天上掉餡餅不外如是,他還處於被砸得暈乎乎的狀態,此時也隻是下意識反駁了一句,聽著還有些氣弱:
“這也不是我……都是後世子孫……自作主張……”得好!
【在本書之前,郭勳還寫過一本《三家世典》,這本書雖也有一定誇張,但像射殺陳友諒一事還並不敢明說,隻是依從楊榮給郭英的墓誌銘,寫“陳友諒死了,有人說是郭英乾的,老朱問郭英,郭英說老天乾的。”
這本書的問題倒不是什麼惹人聯想,而是強行捆綁徐達家、沐英家還有自己家上位,並稱三世家,老蹭流量了。
郭勳家是當時的超大出版社,刊發過《三國演義》《水滸傳》這種宇宙top級IP,注重漂亮包裝,隆重推出的白居易合集·精刊版暢銷海外(日本)。
這個資本家深諳傳媒學,搞起輿論三板斧,寫完就去找當時的大V們推銷——也就是那會兒的一堆知名文人寫序,例如頂流KOL楊一清。
然後到處發小冊子,堅決霸占熱搜和各類銷售渠道。
我家啊,可是超頂流郭英的後代呢,在座的各位黑子都給我放尊重點。
靠這種輿論戰,本來深陷彈劾風波的郭勳,成功蓋住差評,歲月史書,鹹魚翻身了!
在正德朝嘗到甜頭的郭勳又在嘉靖朝搞起了《英烈傳》,本書靈感來源是《三國》《水滸》,仿這些暢銷書的故事性,降低閱讀門檻,擴大點群眾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