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必須承認,經洪武大帝掌控後的大明帝國,有著當世無人能敵的軍事動員能力,即使是帝國內部作戰,短短11天內,就能將分散在天南海北的50萬人集結完畢,也是一件駭人聽聞的成績。而最重要的是,大明帝國,居然能保證這50萬人馬的糧草。
在古代,陸路運輸糧草的消耗量是極為驚人的,以漢朝北擊匈奴為例,前線將士每吃到1斤,路上需要消耗64到192斤。
大軍集結的德州,位於山東和河北的交界處,四周水係較為發達,這是幸運的,因為這樣,大軍糧草的運輸,便可以從巨額耗費的陸路,轉為更為便捷的水路。
可就算是水路,想要支撐這麼龐大的軍隊,也殊為不易。
之前我們講過,兩場朝代更替,北方十室九空,德州附近肯定沒有足夠的人煙來撐得起50萬大軍的補給。其所依托的,就是當初朱元璋打元大都時候,徐州-沛縣-德州的糧道。
明史裡沛縣知縣顏伯瑋的傳記就有載,“李景隆屯德州,沛人終歲輓運”,意思就是沛縣的老百姓,一年到頭每天都在運糧草。
這位知縣最後見勢不可回,全家自儘為建文朝廷儘忠,是個非常忠義之人。可是他治下百姓的苦難,從這短短四個字就能感受得到。
更為可惜可憫的是,這場戰爭,不是為國家、為民族的戰爭。而僅僅隻是高層之間的權力傾軋。】
聽到最後一句,現場將軍們呼吸均是一滯。
他們偷眼看向朱元璋。
這時候,朱元璋反而不發火了,隻是冷冷看著光幕。
但是熟悉皇帝脾氣的人都知道……陛下還願意罵罵人,他的心還是軟的;陛下若不願意罵人了,他的心便硬了。
沒人知道朱元璋現在在想什麼。
朱元璋並沒有想什麼。
他隻想著那句話,“沛人終歲輓運”。
【50萬大軍裡,既有跟著瞿能剛去活捉刀乾孟的南方精銳,也有從遼東抽掉來的悍勇鐵騎。
這些,應該是建文帝在不影響邊防的前提下,所能抽調的極限,是除了水師以外的所有牌麵力量。
薑氏秘史記載,朱允炆將貶謫發配到邊疆的武官們都叫回來了,讓他們去德州;同時也記載了,他讓人在鳳陽操練新兵。
這一局,朱允炆選擇了梭/哈,那麼朱棣呢?
真定之戰很精彩,但客觀地說,其實贏了真定,朱棣並沒有改變太多什麼實質性的不利條件。
他的總兵力還是杯水車薪,隻有六七萬,機動兵力變多了,但最多就是四萬多一些。
朝廷的包圍圈仍在。
南麵,一是布置了五十萬大軍的德州,二是雖敗卻沒有丟,依然有不少殘兵的真定。既然朱棣可以一馬平川用騎兵一路奔襲,那反過來,朝廷想打朱棣,也沒有任何阻礙。
西麵,是八百裡太行山,那後麵,鎮守山西大同的房昭虎視眈眈。除了可以靠居庸關守衛北京,並沒有其他可以一敵之要害地利。
東麵,遼東兵馬扼守天下第一關山海關,此刻已聽從朱允炆的調令,正在入關襲擾永平。
北麵,是燕山山麓,每一個險要的山道都被精力旺盛的朱元璋築成了關卡,要求應守儘守。大寧衛的部分士兵正駐紮在鬆亭關,隨時可以對遵化發動打擊。
十麵埋伏,步步緊逼,燕王仿若甕中之鱉,插翅也難飛!
這一回,可沒有主動送人頭的潘忠菜了。
不過沒關係,你不主動,我就逼你。
你想包圍我,我就跳出包圍圈!】
“跳出包圍圈?”朱元璋心頭一動,迅速的看向地圖上的永平,又看向了那之上的……
【9月1日,遼東兵馬襲擾永平,朱棣沒有去管。
9月11日,探子報告李景隆到了德州,正準備前往河間。
9月19日,朱棣好像突然想起,永平有威脅似地,帶著一萬九千精騎,連夜直奔永平。
遼東的軍馬見朱棣來了,也不戀戰,即刻退走。於是,李景隆也就知道了,朱棣並不在北京。】
傅友德又是錯愕,又是驚喜,不禁擊節讚歎:“竟能想到以北平作為誘餌?竟願意用北平為餌!”
【不出朱棣所料,李景隆無法坐視城防空虛的北京不管,立刻帶著十萬大軍揮師北京!那裡,是整個燕地士兵和燕王的家眷所在,破了城,士兵們如何再戰?!】
“這也沒錯吧?”朱允炆開了口,現場很難找到一個比他還關心戰爭進程的人了。
【李景隆的選擇並沒有錯,隻要攻破北京,他就能畢其功於一役,徹底消滅燕王。
可他不懂,運動戰,不但要自己動起來,也要調動對手朝著你想要的方向去動!
這是燕王的又一次陽謀,又一次陷阱。
以空間換時間,燕王沒有大片土地空間可換,那就把最後的根據地來換!
從靖難之役開始後,燕王就一直在賭,他如此弱小,總是不得不賭,而這一場,在整個戰局之中,也無疑是最大最險的一場賭。
無所謂。
孤注一擲吧!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絕不屈居庸人下!
用他的領地,用他的根基,用他的家人,用他的子民,將他所有的一切,重重垂懸於天平之上,交換寶貴的時間,交換出他前往大寧,取得那支能夠扭轉勝負,決定整個靖難之役走向的騎兵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