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
簡小言一邊兜著青梅,一邊踮起腳尖夠櫥櫃的門,試了好幾次,簡小言終於夠到了,擦著指尖開的門。
簡小言鼻尖滿是汗,她抬頭一看,傻眼了,果盤怎麼放那麼高。
藍汀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沒有嘲笑的意思,隻覺得可愛。
簡小言耳朵發燙,想去搬個小凳子過來。
“我來吧。”藍汀拽住簡小言的手臂,借助簡小言的力量,從輪椅站起來。
嗯?怎麼站起來了?姐姐腿受傷了嗎?不是殘疾?好高啊?簡小言仰著頭,青梅都快兜不住了。
藍汀取下果盤遞給簡小言:“小朋友,洗吧。”
簡小言先把青梅放到果盤裡,然後挑了幾個又大又好看的青梅。
火桑島已經通了自來水,但簡小言家裡還是用水井用水,學校的水龍頭是螺旋式,一般要旋轉很多圈才會出水,而且水流很小。
簡小言也用過扳手式水龍頭,習慣性一下子開到最大,誰知道水流很猛,濺了簡小言一身。
簡小言下意識避開,不想打濕自己的衣服,要不然沒衣服換了。
藍汀單手撐著灶台起來,關小了點水流,側頭問:“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簡小言連忙去洗青梅,心臟怦怦跳,怎麼今天一直在出洋相,真的是糗大了。
簡小言用力洗乾淨,讓藍汀先吃。
藍汀隨意拿了一個,放在嘴裡,咬了一口,臉瞬間皺起來,她連忙吐了出來:“好酸。”
“啊?怎麼會酸啊?”簡小言連忙咬了一口:“不酸啊。”
青梅樹沒有施過肥,怎麼會甜。藍汀當簡小言耍她呢,正要說什麼,看到簡小言眼睛烏黑明亮,語氣真誠。
這時,她才打量了下簡小言。
白色襯衫很寬鬆,一點不合身,還有些發黃,牛仔褲洗得發白,破了幾個洞,腳上的人字拖鞋幫用火燙過再黏起來。
還有,那麼熱的天,她穿著長袖不熱嗎?
藍汀目光落在簡小言的腳上,簡小言腳趾扣了起來。
家境不太好。藍汀推測,連忙移開目光,轉了話題:“你們每年都來摘青梅麼?”
“前兩年,青梅樹沒有結果就沒有來。”
“一個人?”
簡小言遲疑了下,漂亮姐姐都說她們是摘,不是偷,說出來應該不是沒義氣吧?
“還有我朋友,張勝男。”
“以後你們想吃青梅,就摁門口的門鈴,不要爬牆進來,太危險了。”
“嗯!”
*
清風飛揚,掛在車把手那兜青梅左右搖晃。
簡小言奮力踩著自行車,腳趾用力,站起來蹬,廢了好大力氣總算上了坡,人字拖的鞋幫崩開了。
簡小言光著腳騎自行車回到家,弟弟簡誠坐在門口用凳子寫作業:“姐,你又去摘青梅了啊。”
“給你。”簡小言遞了一個過去,頓了頓,說:“洗過的。”
簡誠回想起去年他吃了一口,又酸又澀,還鬨肚子了,搖搖頭:“不吃。”
“不吃拉倒。”簡小言咬了一口,脆脆的,真甜。
簡小言走到廚房,用打火機很熟練地燙了下鞋幫,重新黏起來,冷卻後,使勁踩了踩,還算結實,然後用水衝乾淨腳上的沙子,開始喂雞。
家裡養了十幾隻雞鴨,簡小言切碎爛菜葉,混著米糠、飼料,她手臂很有力量,十幾斤的飼料攪和起來一點也不含糊。
喂完雞鴨,簡小言開始做晚飯,瓦片搭建的廚房,逼仄又昏暗。橫梁懸垂的白熾燈晃來晃去,簡小言瘦弱的身影投射到凹凸不平、粗糙的牆麵。
這個燈要是再亮點就好了,做飯就不會看不見了。簡小言想。
做好飯,簡爸跟簡媽收工回來了,一家人坐在八仙桌吃飯。吃飯前,簡小言特意用肥皂洗手。
天氣太熱,風扇吱嘎吱嘎轉著,沒有一絲絲涼快。簡爸光著膀子,一小口一小口喝著燒酒,沒一會酒氣衝天,嗓門變大,拍得桌子震起來。
“老張他什麼東西——不就是當了組長嗎,也敢對我呼來喝去的——”
簡媽低頭扒飯。簡小言瑟縮,生怕簡爸又發酒瘋,吃完飯就溜了。
簡小言跟簡誠睡同一個房間,不同的床,用一道布簾隔開,簡小言睡在裡麵,沒有床墊,睡得硬床板,聞著蕎麥枕的香氣漸漸入睡。
夢裡,她在做飯,廚房明亮又乾淨,再也不用墊起腳尖開櫥櫃。
仙女姐姐說:“簡小言,你長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