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造反 “公主萬福。……(2 / 2)

“皇帝自己沒有女兒,便把主意打在了昭華身上。一開始,我根本不允,是昭華自動向我請去。她說既然求和帶不來和平,那麼就由我把和平帶來。”長公主的話一點修辭都沒加,卻反而更能打動人。

相錦繡有些慚愧,她知道這是自己無法達到的境界,易地而處,她絕沒有做不到昭華這樣。她深深佩服起了這個未曾見麵的昭華公主。

“她做到了,自從昭華去了,邊境已經好幾年沒有戰爭了。”長公主眼裡似乎多了一絲淚光,她的語氣裡充滿了一個母親對女兒的驕傲。

“可這遠遠不夠,隨著戰爭的減少,邊境的軍隊日漸懈怠,不用打戰,軍費的支出卻沒有用來改變百姓的生活,更多被貪腐,一部分則被皇上拿去大興土木,還有求仙問佛。再這樣下去,我的昭華又能堅持幾年的時間?她的堅持又是為了什麼?有什麼意義?”長公主的語調並不高,但話裡悲切萬分,裡麵的哀痛都要溢出來了。

話題越來越深入,危險度自然加倍,相錦繡卻不如一開始隻想著自己了。昭華公主和長公主身份已經極度尊貴,可是就是這樣的她們都願意犧牲,可犧牲的結果的確讓人不值。更彆提連她們都沒有辦法活得隨心所欲,那還在她們底下的千千萬萬普通女人更不必說。

“她是為了和平才離開父母去了遠方,可她帶來的和平並不被珍視。邊境是和平了,可邊境百姓的生活更苦了。沒有了征兵,避免了骨肉分離的場麵,可他們要交生意稅、交地方稅、鐵稅、保護稅……各種名目層出不窮,男子生活都如此艱難,更不用提女子了,她們有被賣為奴的,有被賣進花樓的,甚至直接用來換東西的也不是沒有。”長公主說得很仔細,想來她是有細細調察過這一切,甚至說她有可能親眼見到過。

相錦繡很難去體會一個母親的心情,可作為一個女人她不得不承認長公主的話都說在了她的心上。尤其是看過府上那幾個活活被打死的女仆,她倒也不是不想救她們,可執行的人是被下了死命令的,下手一點不含糊。況且就算救了下來,背主的奴仆也很難活下去。她們的死在相錦繡身上刻下了疤,之前她一直說這個時代是何等壓抑,何等殘酷,可畢竟沒有親眼看過,這種實感是任何語言都描述不出的。

“上次,你說歎世間不平。可這世上又什麼時候平過。權貴和貧民性命不平,男人和女人性命不平,甚至女人和女人之間也平不了。你知道的吧,世上不止男人在壓迫女人,女人自己也在壓迫女人。她們逼自己順從父親、順從丈夫、順從兒子,壓著她們的女兒和她們一樣,因為這是她們唯一知道的方式。所以,又有什麼區彆?”長公主的語氣漸漸淡漠起來,好似這一切的發生沒什麼意思,根本不值一提。

“不,這是是有區彆的。如果她們生來隻知道這一種方式,那就告訴她們這是錯的,告訴她們還有彆的方式生活,等她們發現有人可以以不同的方式生活的時候,這些自然就會被打破。下女從前在書上看過一句話,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倘若有了炬火出了太陽,我們心悅誠服的消失,不但毫無不平,而且還要讚美這炬火或太陽,因為他照了人類,包括我在內。下女不敢自比炬火,可也願為這火奉上一片熱心,發一絲熱。”相錦繡起身正對著長公主長長跪伏在地,以雙手行君民禮節。相錦繡不是看不出來長公主說那麼長一篇話,雖說也不是沒有一絲真情流露,可她的目的也很明確,她就是要利用相錦繡。要知道不管怎麼說,改革都是要流血流汗的,而她不僅僅是改革,她是直接要變革,這其中的艱難可想而知。所以她需要人也需要刀。相錦繡的話打動了她,可也僅僅隻是打動,要真正得到必要先學會付出,她想相錦繡做那把刀擋在她的前麵。相錦繡明白,可她願意被利用,不為彆人,隻為這些日子憋屈難受的自己,她無時無刻不在難受,有人跪拜她的時候、有人伺候她的時候、睡覺都要被人跟著的時候、被商如雪用手段算計的時候、婢女被打死的時候……

這是種很深切的悲哀,長公主說得沒有錯,人不算人,女人迫害女人。一開始相錦繡找長公主可能隻為有個靠山,在見識了她以後她就有了更大的想法,她希望她能成為一個榜樣,告訴天下全部人人不止可以像現在這樣活著,告訴天下女人世界不止後宅的院子那麼大,那麼這樣的悲劇就會少上一些了吧,哪怕隻是少上一個也好。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要造反嗎?”長公主大怒,厲聲喝到,一把將茶杯扔在地上,茶杯碎裂茶水四濺。

“下女疾貧富不均、疾男女不等、疾性命不平,願以身殉此道,即隻平一事、挽一例、救一命,死亦無悔。”茶水有些濺到相錦繡了,她之前怕死怕得要命,不敢逃,不敢違逆。但現在她反而不怎麼怕了,一是確實有些熱血上了頭,二是她心裡清楚這是長公主對她的考驗,她堅定就贏定了,若有遲疑恐怕才真的是要準備再次去投胎了。

“哈哈哈~好啊,好啊!”長公主笑的很大聲,她拍了拍手站起來再一次用雙手將相錦繡扶起正了正她的發,鄭重躬身向她還了一禮。

果然,贏了。不過上位者就是上位者,疑心重做事謹慎也就算了,最重要還要拉的下來臉。之前的話要找長公主毛病其實並不容易,她也就說了些人間疾苦而已,真要細究她的意思很難。反而是相錦繡處處是破綻,再試探一輪完畢之後再以禮相待,哪怕相錦繡知道這是打一巴掌再給一個棗,她也不得不說這個棗確實甜。

不過,有這樣的上位者不是壞事,至少在你對她還有利用價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