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知道我不能讓彆人知道我的身份,我到底是什麼身份呢?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有一個天底下最最厲害的,最最美的阿娘。阿娘什麼都會,彈琴、棋藝、書法、畫畫、讀書、騎馬、射箭、算數……反正數不完,阿娘是個無所不能的人。
等我長大一些了,我交到了一些朋友,我的朋友隻有女孩,我就在想,為什麼女孩子就不可以和男孩子在一起玩呢,甚至連一起吃飯也不被允許?我有些討厭我的朋友了,她們總是要求很多,這件事要這樣做,那樣做就不行,那件事要那樣做,這樣就也不行,就連笑也不許我露出牙齒來。
唉,我有些鬱悶,她們也都是很好的人,可是規矩太多了,我不喜歡,也很疑惑,去問阿娘。阿娘告訴我,這是這個時代賦予的規定,她們這樣做也是出於保護自己的目的,單獨一個人是沒辦法和世俗規矩抗衡的。
我好像懂又不懂,不過我知道自己不想做這些。阿娘頓了頓,最後還是告訴我,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必顧慮太多,因為阿娘會保護你。
我很開心,終於不用和那些女孩子一樣天天困在院子裡了,我開始換成男裝和男生一起玩,我從小個子就高,長相也很英氣,也沒人能看得出來。
男孩子就有意思得多了,他們可以隨便出門,招貓逗狗、騎馬、算數……,就連他們讀的書都有意思很多,不像之前那些什麼女人應該順從、貞潔,從一而終,反正就是一部教典,我一直很好奇,真的有能將書上所有事都做到的女人嗎?如果有,那她還是個“人”嗎?
我很喜歡讀書,男孩子們能讀的書千奇百怪,有關於解惑的、民生的、愛國的,還有奇奇怪怪的小說可以看,不用笑還要半遮住臉,也不用走起路和鬼魂踱步一樣,更不用在頭上身上掛滿飾品,還要要求做動作時不要搖晃……總之,幸福太多了。
我還超會打架,至少我們那一片就沒有能打得過我的,我理所當然獲得了大家的崇拜,自發有小夥伴做我的跟班,每天上貢,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們討好我,讓我開心,我也確實很高興,就是你們能不能彆老去偷果園張老頭的果子給我啦,張果老他拿扁擔都追過我好幾回啦!
我還想和以前一起的小姐妹說說,說說這一切是多麼有意思,我希望她們也能出來和我一起嘗試。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當時說出這話時她們的眼神,仿佛就像我是個從山林裡跑出來的怪談,眼神古怪冰冷和帶著絲絲打量和質疑。
從那以後,女孩子都不再和我玩了,去找她們永遠得到的都是不方便的回答,甚至她們的家人也像防賊一樣用打量和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態度冷酷生硬。好吧,其實和她們玩也沒什麼意思,不理我就不理我唄,誰稀罕,我這麼厲害,才不需要朋友,我隻要收小弟就可以了,有的是人要捧著我。
好吧,心情還是有那麼一丟丟的失落,畢竟我原本還以為她們會因為我發現了那麼多好玩的事而開心,可是並沒有。
時間過得飛快,我長大了一點,我開始學會了畫畫,還會設計衣裳,縫補我不是很擅長,不過我不是還有小弟嘛,書上還說男人遠庖廚,不會刺繡。明顯是糊弄彆人,我的手下小弟好幾個在野外做起吃得來香氣撲鼻,比家裡廚娘還好吃。尤其一個小弟繡花簡直栩栩如生,不過他不要我告訴彆人,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所以名字不會告訴你的。
為了讓我們這些夥伴一看就是朋友,我特意設計了各種同色款式不一樣的服裝,刺繡小弟在幫我趕工,我幻想著成品是如何如何驚豔,走在大街上我們肯定有不少人回頭看我們,哦,我再畫上幾把折扇,一定更帥。
成品注定看不到了,刺繡小弟也受傷了,原因是他刺繡時被其中一個人看到了,他大聲宣揚,所有人都知道了刺繡小弟會用針縫衣服,其他人一起欺淩他、辱罵他甚至毆打他,說他是個娘娘腔,不男不女的東西,還扒光他的衣服說要檢查看看他是不是個女孩子。
我把那群人都揍了一頓,大家都說不要跟著我了,還挑眉惡意造謠我是不是就喜歡男的,簡直太惡心人了。刺繡小弟不僅身體受傷,心理好像也受到了創傷,人漸漸沉默寡言起來,身體一日比一日不好,我很羞愧,要不是我他也不會變成這樣,我想為他做點什麼。
阿娘幫我了,她安排人將刺繡小弟一家送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這輩子應該可能都不會遇到了,阿娘說,這樣一來他就有重新開始的機會了。阿娘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看向遠方,好似看得很遠很遠。
當時的我不懂阿娘的表情,長大之後,我才明白,原來刺繡小弟就算去了遠方也不能再刺繡了,他的重新生活隻能是換一張麵具過著和這些欺淩他的人一樣的生活而已。可惜的是,當時的我並不知道。
我這次又沒有朋友了,也沒有小弟了。我不明白為什麼事件所有的事要用性彆來框定,女孩不能讀男孩的書,不能和他們一起吃飯,男孩不能刺繡,也不可以在家做飯。這些事到底有什麼關係?即使我聰明,可這問題我始終還是不明白,我去問了阿娘。
阿娘用手輕撫著我的頭,沉默了許久,後來她對我說,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應該做和不應該做的事,是為了讓人能遵守自己的職責才有了眾多的規矩。可規矩是人定的,人都有私心,所以有些無理的規矩就誕生了,這些規矩沒有什麼道理,它們的出現隻是為了迫害,迫害那些不講無理規矩的人,迫害那些原本也可以獲得利益的人。